晚间窗外雨势间歇,车队停下休息,人可以不停赶路,马却要停下来歇脚、吃草料。
陶乐乐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再坐下去她的屁股就要裂成八瓣了。
乌云遮顶,四周满是雾气。
一声清亮的喊声在耳边响起,“嫂子!”
陶乐乐被惊了一跳,“欸,小武啊,你怎么还在这呢?”
“师姐交代我保护你,我得寸步不离跟着你,何况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慕师兄不得杀了我。”
小少年眉眼带笑,丝毫看不出这是在逃难路上,陶乐乐被他带得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慕辞虽不在身旁,却处处都有他留下的庇护。
陶乐乐心口的气散了些,她低声问:“小武,能不能帮我问问一娇,我想给你师兄留封信可行?”
小武一口应下,“成,武馆有专门送信的路子,我去问问师姐。”
陶乐乐松了一口气,纠结一路的事有了结果,她笑着点头,“谢谢你啦!”
少女发丝垂在颊边,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又甜又软,小武一愣,紧接着目光四下躲闪,他胡乱答道,“谢什么,不打紧,我这就去找师姐。”
话音未落,人已经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雾中有人打马穿行,口中高声喊道:“休整两刻钟再赶路,此地地势平坦可简单生火做饭,两刻钟后继续赶路。”
喊话声不断重复数次,确保人群中每个人都能听到。
林娘子掀开车帘问:“小愉,我们要生火做些吃食吗?”
陶乐乐:“烧些热水吧,用热水泡些饼子吃。”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老人就是女人和孩子,身体比不得男人强壮,更要好好保护身子才是,荒郊野岭的生了病都没处看去。
林娘子依言下车,她找出临行前做好的面饼撕开掰碎扔进陶锅中,柴火被潮气笼罩不易点燃,烧了半晌才冒出火星。
火光泛起暖意,几个孩子也跟着下车烤火。
陶乐乐算算日子,已经快到五月,如今气候属实奇怪,古往今来,异常的气候往往伴随着王朝的交替。
陶乐乐回想书中提到的内容,只记得女主和她身边的各路男人如何为她争风吃醋、爱而不得。朝堂百姓倒是甚少提及。
她心中不免担忧,若遇乱世,人力怎能抗衡。
眼前雾气消散了些,陶乐乐抬眼望去,这才发现他们走的不是官路,而是一条山路。
此时众人正在山间平坦处停歇,抬眼望去,这条路虽不是官路,却并不过分狭窄,应该是武馆往日走镖时走惯了的山路。
陶乐乐抬目远眺,此处地势高,山间雾气被风吹散,刚好能看到山下的景象。
她眉头微微蹙起,只见一层层浓厚的黑云落在宛水上空,毫不留情地将整个宛水包裹其中,她在高处看得清晰,城中那几片湖水泛着银色光泽,此时那片银色正缓缓向周边蔓延。
“林姐姐,你过来看。”
林娘子凑到陶乐乐身旁,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眼中景象让她双眸不自觉睁大,她口中喃喃着:“这……这……”
城中还有许多未曾逃出的百姓啊。
林娘子两手攥在胸前不知所措,她心中涌起浓重的后怕,若是自己昨夜没听小愉的话,那此时被困在城中的就有自己一家。
她握住陶乐乐的手,“小愉,这…”
陶乐乐心中也有些后怕,她回握住林娘子的手轻声安抚:“林姐姐,至少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宛水还有县令大人,县令大人会想法子带城中百姓逃出来的。”
“是,是,还有县令大人。”
林娘子勉强安下心,她不敢再看,埋头重新蹲回灶前忙碌吃食。
几个孩子被大人的愁容感染到,不敢大声嬉闹,一个个蹲在火堆旁捧着热乎的吃食乖乖送进嘴里。
小囡年纪不大却颇能管事,她捧着热汤吸溜,小大人一般叹气:“出门在外,能吃上口热乎的不容易,可不能浪费。”
林娘子让她逗得一乐,面上的担忧都少了几分:“你从哪学来的大人话?”
小囡嘿嘿一笑:“听我爹说故事听来的。”
孩子不知愁滋味,路上虽然辛苦,但是爹娘都在身旁,心中就不怕。
小武从前头跑回来,刚喊一句嫂子就被林娘子塞了碗热汤,他面带腼腆地接过,捧着热汤凑到陶乐乐身旁。
“嫂子,师姐说了,让你先把信写好,等遇到其他师兄弟或是等到康平就派人回去送信,康平和宛水之间离得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就能赶到。”
陶乐乐点点头,“好,我明日就写。”
休息片刻,一行人继续赶路,晚间不想宿在野外只能一路疾行。
到客栈时,已夜半三更。
陶乐乐简单梳洗后就和衣躺下,她和小桃睡一间,二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被褥间淡淡的霉味儿传至鼻尖。
夜深人静之时,身子疲惫至极,陶乐乐脑中却浮现出一道身影,她气闷地别开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身旁一只小手捉住她的袖口:“陶姐姐,我们何时能到康平?”
这样的逃难路阿桃再熟悉不过,她就是这样从家中逃出来的,不知走了多少个白天黑夜,走到阿爹阿娘病死在路上,阿哥被人群冲散,一家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她在陶家住下仅仅一天,又跟着众人踏上了未知路。
她心知陶家姐姐是好人,和那群带着女人孩子做尽坏事的男人不同,可她心中难免惶然,生怕遇到什么麻烦自己就会第一个被甩出去。
陶乐乐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抚她:“快的话或许明日晚上就能到康平,若是路上耽搁了时间,最迟后日也能到,等到了康平我们先租个小院子落脚。”
她话音一顿,继续道:“再给你慕哥哥传个信。”
阿桃心下一松,马车比人脚程快得多,今日众人一直在赶路,明日想来也相差无几,明晚一准能到。
“太好了,不知道慕哥哥能不能找到我们。”
陶乐乐抿抿唇,“或许……能吧?”
“陶姐姐别担心,慕哥哥那么厉害,一只手就能将我拎起来,他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
阿桃得了准信,心中不再担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片刻就合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陶乐乐替她拉好被子,不知为何心中不甚安稳。
此时一道身影正在夜色中快马加鞭赶往宛水,天边骤然炸响惊雷,摇摇欲坠的河堤轰然崩裂,河水与湖水化作一股,翻涌奔腾,铺天盖地朝宛水扑去。
作者有话说:
准时小羊!分秒必达!无奖竞猜,小鱼和小慕下章能见面吗?
第36章 流落野外
慕辞赶到宛水之时天色将昏, 天边一抹银白以万马奔腾之势席卷而来。
入城的路被人群堵住,城中百姓背着包袱、抱着孩子匆匆忙忙往城口涌来,一眼看去成千上万张陌生面孔上是如出一辙的焦急与恐惧。
慕辞打马绕路而行, 一路赶至陶家门前,他翻身下马冲进院子。
院中格外寂静,只剩些许凌乱的屋子还有些主人存在过的痕迹。
慕辞心中被巨大的恐慌占据。
“小愉!”
回声充斥在空荡荡得院子里,街上喧闹声四起,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哭叫声, 陶府两侧的宅子却格外寂静。
慕辞倏然惊醒,他起身往林家走去, 果然如陶家一般空空荡荡, 能吃的粮食都已被搬空, 慕辞心中一动, 快速翻身上马, 一路快马往武馆赶去。
他走时把小愉托付给了师妹,武馆消息最是灵通,宛水有难, 县中富贵人家定然最先得到消息, 或许现在小愉正与武馆众人在一处。
他心下稍定, 一路快马赶到武馆之时,馆内也早已空无一人。
他心中空茫一瞬,远处传来山体轰烈声,慕辞恍然回神, 他回眸最后看了一眼,打马往城外奔去。
他将身子紧贴马背,滚滚洪水自身后袭来,被他甩在马后。
一路逃出宛水, 雨势渐小。
路上满是从宛水逃出的百姓,时不时有人跪在路边回身看向城内,口中喃喃低语:“老天不公啊,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话音未落,泪已淌满饱含风霜的脸庞。
慕辞骑马慢行,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四下寻找陶乐乐的身影。
找了半日,既不见陶乐乐的影子,也不见武馆众人的身影。
宛水往北是康平,慕辞抓紧缰绳凝神细思,康平城中好似有武馆的生意,若是寻一处暂且落脚地,康平是最合适之处。
他抬头看看天色,一路往康平追去。
……
翌日,天色刚亮,武馆众人就忙碌起来,马被牵出喂好草料,马车一架架在院中停好,只待白日继续上路。
难得今日没有落雨,只是浓云沉沉压落天边,让人难免担心不知何时又要被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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