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身着官袍的老大人立在原地,额角挂满汗珠,不过片刻身后的官袍就被汗水浸透。
其中数程大人年岁最高,如今已过天命之年,人群中他发丝上的银白格外耀眼,此刻烈日下,他的身子隐隐有些摇摇欲坠。
“程大人!”
伴随着一道惊呼声响起的是程大人缓缓倒地的身影。
“陛下!”
一片慌乱惊呼中,御座之上的陛下好似刚刚睡醒,询问的话音中还带着浓重困倦之意。
他懒散道:“这是怎么了,瞧瞧,这就是不珍惜自己身子的后果,快带下去请太医来瞧瞧。”
程大人被侍从手忙脚乱地搀下去,在场众人一时心有戚戚,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皇室中,脸色最黑的莫过于三皇子,顾瑶光也极力掩饰不愉,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一般,偏偏毫无作用。
本以为今日此事便到此为止,谁知一群大臣中,忽有一位起身向前高呼道:“臣恳请陛下立太子!”
声音之洪亮响彻整片水榭,陛下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他沉吟片刻,状似和蔼地请几位大人落座。
“几位大人乃是国之栋梁,朕心甚慰,至于立太子一事,几位心中可有人选?”
席间漫起一阵细碎的耳语声,众人神色震动,却纷纷故作镇定,不敢把话音传入御座之上。
礼部侍郎率先上前一步,“臣以为,立储之事,优先长序,三皇子仁厚端谨,久历世事,若册立为储君,合乎法理,朝野信服。”
礼部尚书缓缓出列拱手,“臣以为不妥,储君关乎江山社稷,依臣愚见,当考察两位皇子的德行,择贤能者居之。”
陶乐乐竖着耳朵听得认真,心中盘算着,这位出列的礼部侍郎或许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另一位尚书更是心思缜密,他话中看似提议考核才能,可眼下朝中成年长成的皇子只有两位。
皇帝年迈,防人之心渐重,两个皇子至今未曾入六部历练,更不曾封王,手中毫无实权,能依靠的只有陛下的宠爱。
若陛下应下,只看陛下如何给二人安排差事,就能看出他心中更属意哪位。
水榭之中一时又陷入寂静。
良久,一道倦怠的声音响起,“爱卿说得有理,那就这么办吧。”
堂下一静,只听水榭中传来一道女子的娇哼声,紧接着是陛下带着笑意的吩咐声:“两月后,秋狝狩猎之事就交给你们二人来办,如何?”
李肆和李晟齐声应下,俯身行礼谢恩。
水榭中的帝王好似又陷入了昏睡,只听御座后时不时传来几声女子的娇哼声,两人躬身良久,不得起身,直到帘后隐约传来一声啼哭,陛下老迈的嗓音再次响起,“退下吧。”
……
从宫中出来后,陶乐乐换下自己身上的丫鬟服饰,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蹲在路旁,站了一整日,她腿脚酸软,浑身没有一处不痛。
陶乐乐心中感叹,还好没落地就成了丫鬟,命都掌控在人家手上,这一整日她滴水未进,肚子都饿扁了,还不敢不守规矩。
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慕辞一身小厮打扮坐在车前,不像小厮,倒像是富贵人家请的护院,肩宽背直,行动利落,瞧着就不好惹。
陶乐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噗嗤一笑。
慕辞耳根泛红,在她的目光下难免有些局促。
陶乐乐扶着他的手臂跳上车,转头好奇道,“你今日在何处?我怎么没看到你?”
慕辞:“我一直在你身后不远处。”
陶乐乐想了半晌,也没想起何处有他的身影,她面露怀疑,“果真?”
慕辞微默,不知如何说起自己今日如同一只飞檐走壁的猴子一般在远处打转,此时他怀里还揣着季珩交代他验证的禁军分布图。
只好岔开话题问道:“一日没用饭,饿不饿?”
陶乐乐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
她用力点点头,抱着肚子,面带委屈,“早知道早上就多吃两块点心了,白日里只能看别人吃,你不知道我多可怜!”
一盘还带着温热的点心被塞进怀中。
陶乐乐低头去看,正是席上自己送去总兵夫人处的莲花酥,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双颊塞得鼓鼓,还不忘问,“你从宫里带出来的?”
见慕辞颔首,陶乐乐捏起一块送去他嘴边。
他定也一整日没吃喝,却还惦记着给她带吃的出来,陶乐乐不愿坐回马车里,就紧紧贴在他身后,自己吃两块,再给他喂一块。
马车停在四皇子府门前时,一碟莲花酥刚好被两人分吃完。
陶乐乐拍拍手率先走进府中,季珩一早就在书房中等候,下人见他们二人到了,忙把人引进书房。
“来了?”
季珩瞥了二人一眼,“桌上有给你们准备的吃食,先简单用些。”
陶乐乐扫了一眼,肚子已经被点心填了个半饱,她不想再吃,干脆直言道:“那位总兵夫人让我告诉您,她愿意替你提一句,至于结果如何,她不敢保证。”
季珩轻笑,“无碍,她愿意应下,此事便十有八九能成。”
陶乐乐眨了眨眼,见他没有再提后续,显然不愿多说,她也不再多问。
“小舅舅,没事儿我和慕辞就先……”
“不成。”季珩干脆利落地打断她。
“为何不成?”
陶乐乐皱眉,她还惦记着街角那家汤饼和冰饮子。
日落西斜,现在温度正巧合适,两个人吃完冰饮子还能去市集转转,也好些日子没见林娘子和小囡他们了,回家前再顺路去他们那边瞧瞧。
“你若无趣便去找丫鬟玩玩,慕辞留下,我找他还有要事相商。”
陶乐乐气恼道,“小舅舅!这些日子你日日把慕辞叫走,今日忙了一整日,天都快黑了,你找他还有什么要事相商。”
她眸中满是不情愿,“你说,你们要商量什么事,有什么事我听不得!”
季珩被她几句话堵在喉间,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身姿纤细,头顶还够不到慕辞肩头,偏偏站在他身前,活像护着小鸡仔的母鸡一般将慕辞挡在身后。
季珩:“……”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一般把人高马大的慕辞拉走了。
季珩一口气被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四周一片静谧,他垂眸扫过桌角,那里静静的放着一张纸,上面带着碳笔作画的痕迹。
……
“你不要事事听我小舅舅的!晓不晓得?”
陶乐乐拉着慕辞的袖口,叽叽喳喳教他如何阳奉阴违,不要太老实,更不要让自己受伤。
天边染上一层梦幻的橘粉色,晚风拂过脸颊,耳边是她咕哝的教导声,拉住自己的小手一摇一摆,自己的心好似也随着她一起跳跃。
慕辞心中突然升起一丝难言的感觉,仔细探究,发现那竟然是一丝不舍。
不舍她在身边的每一刻,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滞。
他把她的手攥进掌心,耳边的话语声一顿,紧跟着声音变小,有些扭捏的样子。
“你做什么呀,还在街上呢。”
慕辞摩挲着掌心的柔软,脱口而出道,“没事儿,衣服遮着呢,旁人看不到的。”
他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无赖,和平时判若两人。
陶乐乐几乎想快走几步,到他身前去看看他的表情,他肯定在笑。可却又舍不得挣脱开他的掌心,只好在脑中偷偷猜测他说这话时的样子。
两人就这般掩耳盗铃,在人群纷扰中紧紧拉住对方的手,一起穿过大街小巷。
陶乐乐脸上微微泛红,险些忘了自己是来买冰饮的,直到被他拉着停在一处冰饮铺子前,才恍然想起自己为何所来。
鲜果的清香伴随着牛乳的甜味涌入鼻尖,陶乐乐深吸一口气,指着木牌上的蜜沙冰扬声道:“要两碗蜜沙冰。”
还未曾付钱,耳边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唤声,“陶姐姐!”
陶乐乐回眸看去,只见小囡正大步跑来,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
一段日子不见,她好似长高了些,一头发丝如往常一般蓬乱,好像一头生机勃勃的小狮子。
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熟的小身影。
“陶姐姐!”
“陶姐姐!”
陶乐乐霎时绽开一抹笑,“快来,姐姐请你们吃冰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她会害怕
街边的冰饮摊上, 几人围坐在一张方桌上,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碗冰饮子,慕辞除外。
他看着被一群孩童围在中间乐不思蜀的陶乐乐, 轻轻抿了抿唇。
陶乐乐吸一蜜沙冰,甜滋滋的味道顺着舌尖传来,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囡,又依次将目光挪到糖豆儿和阿桃的脸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 她不由震惊地瞪大眼,“嚯!阿桃你这些日子吃了什么, 个子窜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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