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尾, 暑热还没散去。
一早大黄就在院子里兴奋地四处扑腾,昨日陶乐乐刚把它从小武那里接回来,此时它正在院子里咬花扑蝶, 浑身使不完的精力。
陶乐乐仰着头纳闷地看向慕辞,“秋猎这种大场面,我们也能去?”
那是皇家三年一度的盛世,即便是大臣也不是都能去,她只是个酒铺人家的女儿, 慕辞就更别提了,他连户籍都是假的。
虽然她们日常出入皇子府, 可秋猎这种大事, 哪能和她们扯上关系, 进都进不去才对吧!
慕辞替她整理好裙摆, 拿起桌上的发带系在她发间, 发带是新买的,上面挂着金色的小铃铛,编在发丝间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绑好发带, 他满意地捏捏她的发尾, 半晌才低声道, “你独自在家中,我不放心。”
“我为何会独自在家?我不能去,你就能去?”
陶乐乐怀疑地打量他,她好歹还是名门之后, 他可是亡命天涯之徒,这种大场面,他去凑什么热闹。
慕辞一时哑口无言,对上她怀疑的眼神, 只好把季珩拉出来做挡箭牌。
“季大人吩咐我去帮忙。”
陶乐乐不满地咕哝:“季大人,季大人,你最近张口闭口都是我小舅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季家人呢。”
慕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二人赶到皇子府时,裁缝刚好上门,季珩招手示意二人过去,“来量量尺寸,等到秋猎之时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几个丫鬟捧着各色布料,陶乐乐一眼扫过,心中的不情愿缓缓消散,把要去秋猎的事情忘在脑后,任由裁缝娘子帮她量身,讨论着眼下京中时兴的花样子。
季珩指着捧布料的丫鬟吩咐道,“按照她们的衣裳样式做。”
陶乐乐咕哝,“我又要假扮丫鬟?”
季珩无奈,她既不是官家女眷,也不是随行人员,况且季家九族已散,从哪也挖不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来。
眼下时局紧张,不好轻易打草惊蛇,只有丫鬟小厮的身份是最稳妥的。
季珩:“喜欢的料子都留下,分开做两身,余下的日后再穿。”
早前被送走的宫中嬷嬷又被季珩请了回来,这次不为教她规矩,而是教她如何防范身边的危险,教她明白宫中哪些人不能得罪。
秋猎之前的日子,京中也不平静。
寿宴上,陛下把筹备秋猎一事交给了两位皇子,却并没有把禁军的布防交给其中任何一人。
李晟自恃身份,他年纪、地位都居长,此事自然也应以他为主,老四为辅,一应安排都由自己与幕僚相商后定下。
终于把奏折写好呈上去,谁知却得了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皇上大骂他狼子野心,不念手足情分,罔顾兄友弟恭,凡事专断独行,刚愎自用,全无半分人君之气量。
这一通训斥可谓指着李晟的鼻子怒骂:你就不是当皇上那块料!
一时间三皇子府门可罗雀,拥簇在身旁的大臣纷纷避开,转而向四皇子府涌来。
立储近在眼前,时局如此敏感之时,皇上这般公然责骂三皇子,那属意的定然是四皇子。
一夜之间,位置调换。
四皇子府的门房收拜帖收到手软,这无异于把李肆架在烈火之上熏烤,他闭门谢客,不理朝臣,反而日日上门拜访三皇子府,做足了上门请教的姿态。
宫中风平浪静,好似前些日子的风波早已过去,李肆却不得不把戏做全套,日日捏着鼻子去三皇子府吃闭门羹。
连吃了几日闭门羹,李晟这才将他迎入门中。口中哀叹着自己身子不争气,已病了几日,连床也下不得。
下人们不忍主子病中还要操劳,将他上门的消息隐而不报,这才让弟弟久等,回头定要将那下人好生处置。
李肆扯着笑连声应是,心里被这番虚伪的对话腻歪到不行,若不是他已经知道对方正在暗地里拉拢武将,欲谋那惊天之事。
单只看他苍白的脸色还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李肆直言道,他担心哥哥,况且秋猎这么大的事儿,他自己做不了主,还是得请哥哥来安排才是,他更是不懂禁军为何不防他,不敢胡乱安排,一切都要请哥哥决定。
这一番退让正中李晟下怀。
看他满脸诚恳,话中推辞不像作假,李晟心里的郁气消散了几分。
父皇竟然要扶持这么个窝囊废来与他争夺皇位,可真是人老心糊涂,一时之间对老四的恨意都散了些。
难得看老四顺眼几分,李晟大发慈悲容许这对表兄妹见面叙旧,请下人去叫顾瑶光出来待客。
顾瑶光盛装而来,二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装着鬼,互相客套寒暄几句。
偏李晟颇爱看这对表哥表妹的亲情戏码,每每李肆上门,都要请顾瑶光前来待客。
顾瑶光心中如何暂且未知,只李肆看着她那张假面就会想到小表妹上次病中那可怜的样子,他憋着一口气忍辱负重,心中想着日后如何处置这二人,才能安下心来日日在三皇子府中装窝囊废。
接连几日下来,李晟戒心愈来愈低,如之前一般接过秋猎琐事。
李肆装聋作哑,满脸都是我无意与哥哥相争、只求日后哥哥不要为难我的老实样子。
李晟很是受用,拟好的折子还未找到机会再次呈上去,宫中就出了事。
暗线传来消息,陛下夜里用了香,敦伦时倒在了嫔妃床上。
这一下可不得了,太医急忙被召进宫中,接连几日京中风声鹤唳。
直到三日后,得知宫中陛下苏醒的消息,李肆才缓缓松了口气。
眼下一切尚未部署妥当,父皇若是现在殡天对他们只有坏处,毫无好处。
圣上身子有碍,朝臣再次上书立太子之事,这一遭又触了老皇帝的逆鳞,几位带头请愿的老大人纷纷被罢官在家。
京中暗流渐涌之时,一位低份位的美人突然报了喜。
此事一出,龙颜大悦。
大手一挥同意了李晟的奏书,却在随行名单上加上了新晋的陈妃及其家眷,甚至传出只要诞下龙儿,就要立为太子的诺言。
李肆坐在书房内听着暗线传回的消息,嗤笑一声。
“真以为自己受命于天,与天同命不成?”
季珩难得没有斥他口出狂言,嘴角牵起一抹畅快的笑。
他季家的大仇即将得报,他怎能不开心?
李肆想到什么陡然起身,“这位陈妃可是我们送去的人?”
“不是。”
“是贵妃…?”
季珩脸上挂着笑,他甚少有情绪如此分明的时刻,“这位陈妃是个妙人。”
李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怎么说?”
“她既不是你我的人,也不是贵妃的人,恰巧是这群美人之中唯一身家清白之人。”
李肆面色一顿,“……她可会被贵妃拉拢?”
季珩斩钉截铁,“不会。”提起此事他又笑起来,“她…有一位青梅竹马在宫中,两人一直暗通款曲,不久之前,这位内侍被贵妃因一件小事打杀了。”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季珩但笑不语。
李肆怔住,半晌才道:“我们可要拉拢她?”
季珩摇头,“过犹不及,这位陈妃娘娘性子颇古怪,交代小愉定要避开她,不可与她产生冲突。”
李肆:“小愉?那丫头又跑哪去了?”
季珩轻笑,慕辞带她跑马去了。
李肆:?
陶乐乐已经接受了又要假扮丫鬟的事实,可其他几人都可以穿骑装,那般英姿飒爽,只有她打扮得灰突突的,她心痒得很。
这么一想,恍然发现别说穿骑装了,她甚至还不会骑马!
本朝规矩并不严苛,大户人家的女儿谁没有几套骑装,平日里跟要好的小姐妹相约着跑马、打打蹴鞠是常有的事情。
学会骑马就多了一样保命的本事,慕辞欣然同意,谁知两人不是直奔马场,而是直奔成衣铺子,他跟在陶乐乐身后看她连买了几套款式不同的骑装。
逛完了成衣铺子,陶乐乐又拐进了首饰铺子,跟骑装搭配的头饰也花样繁多,简直让她挑花了眼。
等她把想要的东西都买齐,日头已经西斜。
“等等慕辞,可是我们没有马啊?”
陶乐乐手里抱着今日新买的服饰一脸呆滞,好像突然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无措地看向他。
慕辞指了指他从四皇子府顺出的马车,“这匹马性格温顺,给你练手刚好。”
陶乐乐又打量了一番天色,面色纠结。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明天……”
慕辞无需低头,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故作不知,眼中却带着笑意。
陶乐乐碎碎念了半晌,看他没有丝毫顺着她说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们去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