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负吟_陆为渔【完结】(129)

  奉先思孝,此处安放着南北ta踏xue雪团队二沈历代祖先的牌位。

  明黄色蒲团落在一众先人牌位前,沈行舟将沈汐摁跪在蒲团上,他严厉道:“沈汐,你就先跪在这儿想,等想明白了才能起来。”

  “还有,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待在沈园,哪里也不许去!”

  沈行舟早有打算:“园子的四面围墙都加装了电子围栏,一碰就报警。”

  “东南西南的两个狗洞,我都叫周叔给堵上了,你别妄想耍花样,能钻洞出去。”

  沈汐不服气,她从蒲团上爬起来,胳膊挥得能带出风,“沈行舟!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就不怕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沈行舟掏出手机往香火案上一搁,“实话告诉你,我还真不怕。”

  “如果想你弟沈继舟长大了没法走仕途,你尽管去报。”

  沈行舟是掐准了沈汐不敢这样做,堂弟是她最宝贝的人,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唯独沈继舟不行。

  沈汐哑了声音,她往自己的心口指指,“沈行舟,你就非要拿刀子往我心上戳是不是?”

  “咱俩谁拿刀子往谁的心上戳啊?”沈行舟反问她,“这会儿安顿好你,转头我就要开车返上海,然后带着你小婶,提着礼物去上程家登门道歉。”

  “也得亏程家是开明厚道的人家,要是换了旁人。”沈行舟往自己脸上拍拍,“我这张老脸都没法搁。”

  “沈汐,别怪我狠心,你就老老实实的先给我在这跪着。”

  沈行舟走后,沈汐一个人跪在祠堂里,与一众祖先牌位对望。

  真是搞不懂,前世她做沈凝湘时,没有人因为辈分这档子事儿来反对她和十九叔,他们那时未能相携白首,是时代的问题,是战争破坏了他们的家。

  而今生,太平盛世,偏偏受困于伦理。

  不同的苦,她换着法吃。

  *

  沈汐就这样被软禁在沈园。

  嬢嬢和周叔被沈行舟提前关照好了,没有沈行舟的命令,她出不了沈园。

  天气越来越热,家装工人抬着新家电往沈园里头的一处僻静的院落搬,沈汐刚点完奶茶,听到动静后便跑去看热闹。

  厢式货车停在院子门口,工人师傅操着苏州话在商量装空调得往墙上哪个方向打洞好,沈汐动起歪脑筋,想着能不能蹭别人的车溜出去。

  蹲车厢还是躲车底好?

  正想得出神,忽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汐转头,“周爷爷,您能不能别吓我?”

  周叔笑,关心的问,“囡囡,侬早饭吃了吗?”

  沈汐深深的叹了口气,“吃了嬢嬢给我煮的大馄饨,我总得留着这条命再和沈行舟耗吧。”

  周叔叹气,“你这孩子。”

  “你小叔他也是为你好,他昨天和我还有嬢嬢讲了你的事,边讲边哭。”

  沈汐不以为然,“他那是鳄鱼的眼泪。”

  “对了,周爷爷。”沈汐又问,“布置新屋子给谁住啊?”

  “又有新剧组要来沈园拍戏吗?”

  周叔摇摇头,“不是有剧组要来。”

  “是你大太爷爷要来。”

  “他老人家要从澳洲回来,家来主持修族谱,大概要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吧。”

  沈汐扶着周叔问:“我大太爷爷?谁呀,以前都没听沈行舟说过。”

  她又多嘴问了句:“周爷爷,我大太爷爷叫什么名字啊?”

  周叔回说:“你大太爷爷叫维桢。”

  维桢,沈维桢。

  她大哥沈望湘的儿子。

  她前世的侄儿。

  *

  沈维桢归来的那天正好赶上江浙沪出梅。

  如此重要的大日子,沈汐一早就被沈行舟催促着起了床。

  商务车上,沈行舟硬要挨着沈汐坐一块儿,他碰碰沈汐的手肘,“待会儿老实点,天热,你太爷爷心脏不大好,你可别给我整出幺蛾子。”

  沈汐重重推了沈行舟一把,“沈行舟!你能别把我当恐怖分子吗?”

  沈行舟抱臂,鼻孔里冷嗤一声,“你比恐怖分子还恐怖。”

  驾驶商务车的人是陆知侨,车子开到浦东的时候,沈梁州和沈含章以及其他几位在上海的沈家子弟一起碰头上了车。

  沈汐临窗坐,沈行舟魁梧,往她身边一挡,别说打招呼,连沈梁州的脸他都看不到。

  而沈梁州明明好言好语地和沈行舟打招呼,沈行舟故意当没听到,随便扯了话题开始和沈含章聊天。

  更过分的是,为了防止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沈行舟没收了沈汐的手机。

  车子一路开到了浦东国际机场。

  在浦东机场旅客出口处等了半个钟头,众人终于见到沈维桢从里头走出来。

  耄耋之年沈维桢一身休闲装,硬朗到无需拄拐,身形挺拔如松,瞧着有几分他父亲沈望湘的样子。

  沈汐怀里抱着束粉百合,原地愣在了那里。

  一别经年,维桢他也生了华发。

  上次见维桢,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那么小……

  走出隔离通道,精神矍铄的沈维桢摘了墨镜正和陆知侨用广东话聊天。

  陆知侨虽然是80后,可却和沈维桢是平辈,他扶住沈维桢,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大哥。”

  沈维桢应了,再看看前来迎他的沈家子弟,以乡音感叹一句,“落叶归根,唐人终于返到唐山喇。”

  肩膀被人大力捏了一记,痛觉袭来。

  沈行舟松开手,对沈汐说:“阿汐,愣着干嘛?快把花送给你太爷爷。”

  “噢。”沈汐反应过来,她献上百合,再用广东话喊一声,“太公。”

  沈维桢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接过鲜花,看看沈汐,再问一句沈行舟,“阿舟,佢系扁舟个女?”(广东话:她是扁舟的女儿?)

  不等沈行舟作答,沈汐抢先点头应下,“系呀,我系扁舟个女。”

  “太公,你近嚟身体仲好嘛?”(广东话:太公,你最近身体好吗?)

  沈维桢摸摸沈汐的发顶,笑着答道:“大个女咯。”

  “太公仲好硬朗,食得瞓得,冇乜病痛。”(广东话:太公还很硬朗,吃得睡得,也没有生病。)

  沈汐笑,她拥抱住沈维桢,喉头生出哽咽,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维桢,我其实是姑姑。

  车子开回了沈园。

  北固楼的厨师提前入园张罗家宴,为了监视沈汐,不让她有半点和沈梁州单独接触的机会,沈行舟直接将沈汐安排去了后厨帮忙。

  家宴设在祠堂旁边的偏厅里。

  开戏时,水榭戏台上,锣鼓点子准点响起,为了欢迎沈维桢归来,沈行舟专门请了戏班子入园来唱堂会。

  晚上七点,天边尚留一道红霞。

  咯吱一声,沈家祠堂中门大开,沈维桢居首,先带着一群小辈敬香告祖。

  清香立在黄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仰头望向一众牌位,沈维桢不禁喊了一声,“阿爸,阿妈,你哋个仔,返咗屋企喇。”(广东话:爸爸,妈妈,你们的儿子回家了。)

  数十载乡愁,融尽这一句乡音中。

  沈汐靠末位站,眼泪沾湿袖口,大哥,大嫂,是维桢,他返来了。

  “给。”沈梁州递来纸巾,“擦擦吧。”

  祠堂乌泱泱站满了人,他又是何时走来她身边的?

  敬香后,家宴开席。

  沈维桢先起筷夹了一盘菜敬奉先祖,待烧完纸钱元宝礼数周全后,众人正式入座。

  作为园子主人,沈行舟与沈汐一左一右的挨坐在沈维桢身旁。

  十六道冷盘上齐,沈含章起身拿着酒杯走到了沈汐跟前,他拍拍沈汐肩膀,会笑的眼睛靡靡含睇,“阿汐,咱俩换个位子?”

  换个位子,沈含章的座位旁边就是沈梁州。

  “换什么换?”沈行舟先沉了脸,“今儿席面上,阿汐是最小的那个,让阿汐陪着大爷爷坐。”

  作者有话说:

  去隔壁《等她陷落》里把沈汐相亲的片段贴了过来。《等她陷落》是之前写的先婚后爱搞笑文。北固楼有一间不对外客开房的包厢叫“晴方好”,这间包厢是沈家专门招待贵客所用,今晚,沈程两家的相亲宴也是定在了这里。程家这边穿着的都很正式,程惟邦和程皓全部都是西装革履,乔俏一身改良旗袍盘起了头发,两位家长中间坐着的是家庭地位最低的程皓。沈家这边出席的是沈行舟以及太太江时音还有今天的女主角沈汐。乔俏对沈汐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很美,她的气质不像是在外国生活了多年的华裔,而更像是土生土长的江南美人。沈汐穿着一袭自己设计的修身旗袍,柳叶眉,鹅蛋脸,长发披散在颈后,胸前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对了,她的胸圆润又挺翘,搞得乔俏立马就想和她加微信顺便问一下她穿什么牌子的bra,能否给个链接。程惟邦和乔俏首先对着沈家夫妻喊了一声:“阿舟哥,嫂子。”沈行舟为她俩斟茶:“不用客气,今天过节又都是自家人。”相亲宴正式开始,男主角程皓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阿舟哥,嫂子。”乔俏打趣,活跃气氛:“皓子,你以后可不能再喊阿舟哥和嫂子了,辈分不对。”“那就和阿汐一样管我们叫小叔小婶。”沈行舟的太太江时音也打趣说。程皓努努嘴,有气不敢撒。与程皓尚且能忍着不同,沈汐今天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本来就是清冷系长相,脸一冷就直接变臭脸了。沈行舟举杯道:“我们大家先举杯碰一个。”众人举杯起立时,沈汐在江时音的催促下不情愿的起身,和大家碰了杯。再次坐下后,只听见沈行舟严肃的对沈汐说:“沈汐,今天相亲,别搁我这找不痛快。”乔俏笑着打圆场,她推了推程皓:“皓子,来主动点,敬你阿汐妹妹一个。”乔俏说完甩给一个程皓敢不照做就死定了的眼神。程皓举杯站了起来准备和沈汐碰杯时,沈汐却先说:“沈行舟,你别忙活了,我说了我是不会相亲的。”在场的人听了沈汐的话全都惊了,沈行舟更是脸色变了,说:“沈汐,别逼我大过节的抽你。”这场面,叔侄俩压根就不对付。程惟邦站了起来,他按住要发火的沈行舟,安抚说:“阿舟哥,阿汐还小,你这样别吓坏了她。”沈行舟忍住怒火坐下后,沈汐却站了起来对众人说:“对不起大家,我可能没有办法在今天的相亲宴上有个完美的表现,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沈汐指了指沈行舟说:“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小叔叔,也就是我小叔的弟弟。”不知怎么的,沈汐说完按了一下手机,包厢里的投屏播出了一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是在一张沙发上沈汐和一个男人抱着法式热吻。沈行舟看到视频后立马拔了电源线,跟着毫不客气的甩了沈汐一巴掌。沈汐被打的头偏了出去,不过她没有哭,只是笑,放肆又毫无掩饰的笑,笑声听的人发毛。沈行舟喊了保安过来,让保安把几乎疯癫状态的沈汐押了下去。元宵相亲宴不欢而散。北固楼门口,程皓在远处的花坛边拿脚踢着小石子玩,沈行舟和江时音对着程惟邦和乔俏郑重道歉,他为了如此叛逆的小侄女也是焦头烂额,他抱歉道:“惟邦,葡萄,今晚真是抱歉,让你们见笑了。”程惟邦拍了拍沈行舟的肩,说:“没事,我们都是自己人,只是阿汐还小,你别对他太严厉了。”回到家,程皓迫不及待把那身西装扒了,又风风火火的call了一群狐朋狗友来开黑。乔俏洗完澡,一边盘腿坐在床上护肤,一边消化着今晚吃到的大瓜。“邦哥,沈行舟他侄女喜欢他堂弟,那不就是乱|伦!”乔俏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程惟邦说:“不过但仔细算来,他俩倒不算乱|伦。” 乔俏故意和程惟邦靠近了些,为了方便吃瓜,他故意喊了一声程惟邦“老公”:“老公,你有瓜啊?我想吃!”程惟邦也是服了程太太他说:“沈梁州,也就是沈汐那位喜欢的小叔叔,和沈行舟是同族,也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大家族的规矩多,虽出了五服,但叔侄相恋,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乔俏听了咂咂嘴,感叹大家族的人际关系之复杂,她点点头说:“没错!哪怕名义上的小叔也是小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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