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成师父了。
身后一个年长男人也上前,声若洪钟:
“得亏了这小师父能来啊,事发突然,老爷子刚走的,身体没毛病,坐着打个盹的功夫就睡过去了,120来一看,人没了。”
男人看上去也有70多岁了,但高大魁梧,背着双手,头发染了全黑,中气十足,一直站在徐家大女儿旁边,估摸着是大姑爷。
余北星点点头,问:“死亡证明开了么?”
“开了,开了,刚社区医院给开的,快去,老二。”徐家70岁的长女,扭头吩咐妹妹。
留短发的瘦小女人匆匆进屋,不多时就将死亡证明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余北星。
余北星看了上面的信息。
姓名:徐万田,
性别:男,
年龄:96岁,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其余身份信息、死亡时间,一应俱全。
余北星点点头,将死亡证明还给家属:
“我进去看看。”
言罢,抬步进了小院。
围拢的家属亲朋们,自然而然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
与此同时,村落的另一头,唐晚书在万人蹦迪广场,手机震了好几次。
是她先前在冷川口加的『迷途极光』追光群信息。
群里太过热闹,她设置了免打扰模式,只有群主说话,才能收到提醒。
就在刚刚,群主艾特了所有人:
「追光小天使-群主」:“今晚21:50左右,冷川口西南方向,在的可以去蹲,强度还行。”
同时数据、点位、预测强度等等,都分享了出来。
群里一时燃翻了天。
近日,冷川口出现了好几次极光,但唐晚书一直在凌朔,几乎看不到。
这是她头一次在冷川口,遇见有极光的晚上。
群里专业大佬们聊的设备、数据她看不懂,但分享的点位她知道,就在村西头一处小土坡上。
那边是住的都是当地人,有几家民宿、餐馆,比广场这边冷清、安静许多。
她第一时间就想叫上赵瑄两个,不过刚才蹦迪时人太多,此刻她眺望了一圈,没找见人。
于是发了微信留言,分享了位置。
发完信息,她便退出万人蹦迪广场,一个人往村西头慢悠悠地走。
冷川口不大,从万人广场到村西头,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路。
不多时,于村西头第三个岔路口拐角,她一眼看见了余北星的车。
车的后备箱开着,里面放着几个大花圈。
斜对面路口那家小院,里里外外也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交谈叹息。
唐晚书向人群里望了几眼,没瞧见余北星的身影。
……
屋内,老旧的白炽灯散发出昏沉的光,老人已经被平放于卧室的床上。
大女儿、大女婿、二女儿、二女婿,以及几个孙辈,齐刷刷地围着站了一排。
余北星简单检查了遗体,老爷子大高个,瘦身板,双目紧闭,走得安详,身体微微柔软,还带着余温。
生前瘫痪在床二十年,一直是两个女儿轮流照顾,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褥疮。
寿衣是前些年就买好的,一套深色中规中矩中山装。
余北星差孙辈帮忙打了温水,拿了毛巾等一应用具,亲自给老人擦身换衣。
小余老板手法娴熟、流程有序,不多时,就给老人打理得规规整整,穿得体体面面。
家属千恩万谢。
余北星也不多言,家里绕了一圈,将带有红色的装饰、贴画,一一摘了,用宽胶带和旧报纸,将卧室、客厅和洗漱间的穿衣镜,封了起来。
而后又清理了一张老式五斗橱,当做供桌,按照家里成员身份,一一写了挽联。
冷川口徐家,是个大家族,老太太早些年没了,老两口有四个孩子。
今晚在场的是大女儿、二女儿两家,还有三女儿和小儿子,一个在凌朔,一个在省会,刚才已经得了信儿,正在连夜赶来的路上。
余北星也打电话给『别处山殡仪馆』,预定了告别厅。
至于家里的灵堂,可以一直摆到火化的日子。
按照当地习俗,该唱就唱,该跳就跳,老人高寿无疾而终,是喜丧,百无禁忌。
交代完这一切,余北星才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从屋里出来时,有勤快的孙辈立即帮忙,将车上的大花圈,一个个摆在了院子。
邻里亲友们有序进屋,上香凭吊,原本人多嘈杂的小院里,顷刻间安静下来。
下一瞬,余北星看见了站在院落之外,层层叠叠人群之后的——
唐晚书。
唐晚书等了有一会儿了。
待到人群散尽,待到小屋里的青年,离开众星拱月的村民,独自一人踏出院门。
身后,留下一地月影清辉。
她只身上前。
脚下所站的这小院之外,是个小土坡,坡上的积雪早就被踩实了,结了冰,她鞋底有些滑,爬了两次,都没能上去。
余北星本能地伸过手来。
唐晚书也将手伸了过去,她刚才在万人蹦迪广场,玩热了,手套早摘下来,放进了随身小包。
此刻,纤细的指尖冻得冰冰凉凉。
月影下的青年,指尖即将碰触的前一瞬,忽而犹豫了一下,顿了顿,又将手收了回去。
他站在路灯暗处。
倾泻而下的昏黄光芒,照不到他五官立体俊朗的脸庞。
唐晚书也怔了怔,伸出的手依旧保持悬空,一动未动。
“我没洗手。”余北星答得淡淡。
他刚给亡人擦了身、穿了衣。
唐晚书目光清亮,画了精致妆容的颀长羽睫,闪了几闪。
而后她一言不发,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走了上去。
她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受伤了
借着对方的力道, 唐晚书从小土坡上来,松开手,扬了扬眉:
“又接一单, 小余老板?”
余北星笑了, 语气间是吊儿郎当的叹息:
“你看这走哪哪有生意上门, 这不想干活儿还不行, 这带团出来, 人家客人不投诉我投诉谁……”
出门就有生意, 就这体质, 没办法。
“看, 极光。”他停了停,伸手指天。
时间对了, 地点也对了, 天边一片绮丽绚烂。
这里的极光, 对于冷川口和凌朔人, 早已见怪不怪。
唐晚书驻足凝望良久。
“走,蹦迪去。”小余老板提议。
唐晚书神色诧异,那意思仿佛在说:
你们这行, 出了灵堂, 就上夜场,这对吗?
余北星仿佛看懂了她眼中含义似的, 大步上前, 当先就往万人广场方向,向东而行。
他们这一行,百无禁忌。
要是啥都忌,那没法儿活。
唐晚书想了想,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 余北星停步驻足,于寒风月色下,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身后是绚烂如同粉雾般,漫天璀璨的极光。
一连两天,余北星带的三人团,都在冷川口村子里观光、打卡、拍照留念。
赵瑄和小男友玩得不亦乐乎。
期间,小余老板还抽空,去了趟殡葬用品加工厂,将新一批样衣取了回来。
第二日晚,赵瑄和小男友两个酒足饭饱,去打卡兵哥哥的哨所了。
唐晚书从景区出来,也不算冷,想要在这小村子里散散步,就没往民宿的方向走。
余北星与她一块。
时钟已然接近零点,清云掩月,村子里人群散了。
天边一道极光尤存。
村西头的路灯不怎么亮,路上还存了些前日下过的雪,唐晚书跟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踏在不甚好走的小路上。
不知不觉中,竟走回了昨晚刚过世的那位,徐老爷子家。
确切的说,他们是循声而来。
寂静的小村落,今晚一点也不宁静。
还离着百米远,就听到岑寂夜空下,麦克风的女声演唱,若不是东边万人广场音乐节……单单这份儿音响声,几乎能传遍整个村落。
“我抬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
女声高亢,声情并茂,还别说,音色音准都不错,院子里人影绰绰,掌声雷动。
一曲终了,徐家长女接过了麦克风:
“今晚,是我们送别老父亲的日子,我们要陪着老父亲,热热闹闹地走完这最后一程!今晚的歌单上,都是父亲生前喜欢的音乐,赏金50元一首,接下来有哪位朋友愿意献唱?”
“我来一首。”话音将落,小院里有男性亲族上前。
这次,唱的是一首《十里送红军》,同样歌声嘹亮,真挚动人。
灵堂邀请亲友街坊演唱,并发放红包酬劳,是冷川口当地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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