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认真思量,戴了法式渐变穿戴甲的修长指尖,轻敲了敲彩色分层的鸡尾酒杯。
电话那头,唐泽儒怕她嫌少似的,立即补充:
“他家还有房子,内地三套房、香港两套,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大你十七八岁呢,将来他老了,一走,这些不都是你的么。”
唐晚书不动声色地开口:
“可是我和我现在的对象,已经有宝宝了。”
“哎呀妈呀……”斜对面,吕诚捂脸笑得肩膀抽搐:
这也太能白话了……
不多时,唐晚书就打完了电话,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斜对面,吕诚听得乐不可支:
“还南方对象,初中学历,就这几栋破楼,还圣彼得堡……哎呀哈哈哈哈,你爸能信啊……”
“他信。”唐晚书答得笃定:
“他暴发户,没见过圣彼得堡。”
倒是余北星,仿佛心事重重般,一直没说话,用牙签插果盘里的哈密瓜吃,机械性地吃了好几块。
才抬起头,问:
“你们那彩礼都上百万么?”
“哎呀呀……”他们诚哥更是笑得不行:
“就你们这些单身傻小子吧,说啥都信……”
唐晚书也笑了:
“小余老板,你看把我卖了值500万吗?”
忽然间,她就起了逗逗对方的心思。
余北星还真就仔细打量了一番,都不说那几万块钱的包包和首饰,单看这张脸——
清冷、出尘、精美、疏离,每一寸,每一分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更别说一颦一笑间的动人心魄,给他送热乎乎的包子时,纤细冰冷却带着余温的掌心;靠近他说话时,一呼一吸间的清雅沁甜……
他觉得,好像值。
念及此,小余老板仰头闷了一口白酒,不说话。
似乎更加心事重重了。
唐晚书也不逗他了,继续跟吕诚喝酒闲聊。
聊到凌朔当地的婚嫁民俗,顺便问了问,当地的结婚彩礼,一般都给多少钱。
别看他们诚哥租房子时,虚头巴脑,一旦混熟了,人还挺实在,当下就交了底:
“我结婚那时候,给了6万6,另外买了三金。这边给多少的都有,有三五万的,也有给十来万的,一般十万出头吧,算多的了。”
夜深了,轮到余北星上台跳舞。
今天客满,大鹏老板也跟着服务员一块忙活,吕诚又坐了一会儿,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四人的卡座,一下子只剩了唐晚书一个。
沸腾一隅的宁静。
零点跨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大鹏老板亲自下场领舞。
在场宾客都被邀请一起蹦迪。
唐晚书也去了。
『凌晨三点』地方不大,但宾客大多是外地年轻人,一时间氛围喧嚣鼎盛,大有一番冷川口极光之下的万人狂欢感。
十、九、八……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万人欢呼间,余北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唐晚书身后,手里还拎了半瓶当地的啤酒『凌山恋』。
借着三分酒意,特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500万我实在拿不出,我能拿50万。”
嗯?
唐晚书一错愕间,没听懂。
闪着一对画了精致眼妆、明澈清亮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儿。
哦,她想起来了。
还在上一个彩礼的话题中没出来呢。
望着眼前穿得帅气勾人,舞跳得又痞又酷,撩人撩得娴熟,又一脸认真模样,与她探讨彩礼的男人。
唐晚书不由得笑了,用她新学的,凌朔当地流行的一个方言句式——
“……我看你像500万。”
她学得不怎么熟练,一字一顿,没能学出当地女生那种娇憨韵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证物
元旦小长假, 唐晚书休息。
『余生殡葬』的节假日,基本都按法定假日休。
这在当地是个极难得的事儿,凌朔这边的工作, 大多是月休2天或者4天。只有林业局, 或者学校那种在编岗位, 才能够休周末、休节假日。
唐晚书锻炼这家健身房, 2号就开门照常营业了。
她平时晚上下了班, 来这里锻炼, 像今天这般休息日白天来时, 是少数。
上午的健身房, 依旧冷清,一整排的跑步机, 空出了三分之二。
她挑选了从里向外数的第三台, 是她平时最喜欢的一台。
今天是穿黑色棉布T恤、直筒裤, 身形纤细灵巧, 用田园风碎花发带,绑了两根麻花辫的元气少女。
唐晚书一如既往地一边听歌,一边慢跑, 安然享受假日里的静谧时光。
她只戴了一只无线耳机, 此刻里面随机播放的,是今年一个新出道男团的专辑, 简子瑶强烈安利给她的。
她的无线耳机是个大品牌, 她用了好几年,爱惜地套了个粉红色的耳机套。
当下正与她的手机一块,放在斜前方一米开外的大窗台上。
相邻的另外几个窗台,也有一些其他客人的手机、耳机、矿泉水瓶等随身物品。
一位穿深绿色保洁服的年长女人,拎着抹布过来了。
女人身材偏瘦, 头发很长,但花白、稀疏,在脑袋后面扎了个低马尾,看背影倒有几分熟悉。
女人干活麻利,拿抹布一擦一抹。
第一下擦窗台,第二下理窗帘,第三下——
直接就将窗台一角、唐晚书手机上面那小巧玲珑的耳机盒,卷在了套袖里。
顺得熟能生巧。
还特意没动耳机盒底下,那显眼的手机。
唐晚书不疾不徐地将跑步机减了速,缓缓停下,随手将耳朵上的另一只耳机,也按了暂停。
“姨,那耳机是我的。”
她不动声色地从跑步机一侧绕过来,向保洁阿姨摊开掌心。
保洁阿姨一愣,随即笑嘻嘻地将套袖里的耳机盒,还了回来:
“哎呀,我寻思谁落这的呢,想着赶紧给收起来,一会儿交前台,可别丢了……”
说话间,唐晚书也看清了保洁阿姨熟悉的脸:
“徐三姨?”
怪不得刚才看背影越发熟悉,原来是冷川口徐家老三——徐秀芬。
徐秀芬倒也大方认:
“是我是我!哎呀,这丫头也瞅着眼熟,你是……”
“我是『余生殡葬』小唐。”唐晚书答。
“哎呀,我说呢,我爹葬礼上咱见过的!”
“嗯,您怎么在这?”
唐晚书记得,这家健身房此前也有保洁阿姨,但不是徐秀芬。
“我这阳历年前才找的工作,我之前干钟点工那家雇主,到海南过冬去了……这不,离春节还有一段日子,我寻思找个活,再干一段时间呗……等春节后,我弟弟徐森,小森子就退休回冷川口了,小森子在省会,养老金高,又是离婚的,一个人,到时候我们姊妹几个,就享福了!”
“健身房的工作累吗?”唐晚书随口问。
“哎呀,累到不累,就是吧……”
徐秀芬特意看了看四下无人,而后才压低声音,悄咪咪地开口:
“老板一点儿也不大方,一个月就给2000出头……我从前干钟点工那家,人家吃的喝的啥都随便,我吃过那么老大一只螃蟹,那叫什么,皇上,不,帝王蟹……”
徐秀芬说话间,还不忘认真比划:
“那牛肉,都是进口的呢,还有大樱桃,有个学名叫啥来着?车什么,对,车厘子、还有那草莓……没事儿他们不在家,我就自己管够吃。”
“您以前都在哪干活啊?”
“嗨,那可多了,我当过保姆,干过钟点工,在那『林业局职工家属院』、『兴安北苑』、『极光天府』、『桦北家园』……都干过。”
说起自己的工作经历,徐秀芬语气里满是自豪:
“头几年吧,我在平台当保洁,『桦北家园』有几个小年轻喝酒,喝完酒让我收拾去……我这一趟,嘿,捡了个大金链子,纯金的,回去给我外甥女一看,说是男的戴那款,比女的克数大,老值钱了……”
“后来呢?”
听到『桦北家园』四个字,唐晚书心中警报,习惯性地拉响。
“后来啊,我才听说那几个小年轻里有一个,也不知道是把自己喝死了啊,还是熏死了……怪不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呢,那屋里横七竖八的酒瓶子,烧的炭火,不知道烤啥吃的,整得乌烟瘴气……”
“那金链子,后来有人找吗?”唐晚书问。
“没有哇!我担惊受怕一个礼拜,也没人找我要那金链子,我就转手给卖了,卖大几千呢……”
唐晚书听得真切。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追光大学生万楚河意外身亡现场,还有其他人。
还有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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