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余北星答。
“哎,也不大,跟你爸岁数差不多。”老太太叹息着,顿了顿,又问:
“明天是不是就去冷川口进货了?”
“嗯,明天去,后天看货,大后天回来。”
“晚晚一起去吧?”谷奶奶笑了。
“是的,明天我想让北哥,先带我去趟凌关看看,有些年没回老家了。”唐晚书答。
“哎呀,可不么,来凌朔这么长时间,是该回去看看……”老太太说着,扭头看向小周姨:
“明儿早上,让你们周姨把冰箱里那饺子煮了。”
“这还是除夕那天,我跟谷姨我们俩一块包的呢。”小周姨也笑答。
上马饺子下马面,是北方许多地方的传统,出远门当天要吃饺子,回家时吃面。
“好。”唐晚书笑盈盈地答。
晚饭后,有客户来店里提货,小余老板亲自接待。唐晚书临下班前,又陪着谷奶奶坐着闲聊了一会儿。
“我听小北说了一嘴,年后你可能要回去,什么时候走啊?”谷奶奶和蔼地问。
“还没定下来呢,一时半会儿先不走。”唐晚书答。
老太太点点头,笑着叹息:
“早点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凌朔这小地方,呆上三五个月,挺好;一年半载,也可以;要是长年累月,呆上半辈子,那不行……那日子,一眼就望到了头,人啊,还是得往高处走。”
唐晚书思量片刻:“北哥从前都去过哪啊?”
老太太笑了:
“帝都念的大学呢,跟你一个地方的,我给你找找他毕业证,你看……”
也不知道是否由于,两个年轻人要出远门的缘故,平素里一向简洁内敛的老太太,今天话有些多。
说话间,双腿不太利索地站起来,从衣柜那经久未动的整齐夏装底下,抱出来个老式苏联饼干的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余北星的毕业证。
还有一幅小小的油画。
油画大约书本大小,画的是谷奶奶的画像,手法精纯、笔触传神,一看就是出自小余老板手笔。
谷奶奶将毕业证、油画、一件一件地拿给唐晚书看,乐呵呵地叹息:
“自打他爷爷没了以后,他啊,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去了,我知道,是为了我才留在凌朔这么个地方,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陪他一辈子……”
“这一幅……是什么时候画的啊?”唐晚书轻轻地问。
“就是年前,刚入冬那会儿,他给我画的。”
谷奶奶说着,将那幅小小的油画像,翻到背面,露出角落里用铅笔字写的小小一个“余”字。
外加一行日期:10月8日。
笔迹与中厅仓库吊柜里的几箱油画,如出一辙。
余北星至今还在画画。
也还能画画。
可是,为什么她从来见不到他画画呢?
唐晚书垂下细密的羽睫,静静地观摩这一副小而美精致油画。
画中的老太太穿红羊绒衫、戴银边儿眼睛,一头银色的卷发搭配着窗前的光影,柔和而静谧。
这是余北星心底最后的一道柔软。
谷奶奶细心地将小油画,和她常读的阿加莎作品集,并排地摆在床头柜上,笑着望唐晚书:
“小北有天赋,也肯用功,丫头,要是将来有机会啊,你带他再去大城市走走,看看外面……”
“我一定。”唐晚书笃定地答。
回家的路上,天色不算晚,她打了个出租车,路上思考了许多事。
余北星能画画,即便他右手的旧伤后遗症,影响了抬棺,但也还能够画画。
可她却又从未见过他画画。
今天谷奶奶展示的那副新日期油画,分明依然是顶级作品,比起那一整个吊柜里,五年前的油画,画工一点儿也没逊色。
余北星没放弃过画画。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出租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时间还早,附近的几个超市和商铺都开着,她便让司机在路口停了车,走进那家凌朔市唯一的盲人按摩店。
意料之中,张路还没下班,她照例点了一套基础款的肩颈按摩。
不多时,就见张路穿着按摩师制服,欢欢喜喜地过来了。
由于语言障碍,老板交代,不让像其他按摩师那般,主动跟客户聊天。
张路是听话的孩子,如今即使见了熟人,工作时也踏踏实实地按摩,不说话。
倒是过了一会,唐晚书问:
“路路,你见过小北哥哥画画吗?”
“嘎?画……画?没、没有。”
“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
张路答得笃定,见对方默然片刻,忍不住反问:
“嘎、咋啦?”
唐晚书想了想,摇摇头:
“没什么,你给我讲讲北哥怎么认识的万楚河吧?”
“谁呀?……啊,那个大学生。”
张路不熟悉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凌朔本地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少,一般都说“南方来的大学生”。
不过,张路有点儿犹豫:
“不!不、yin、识!……你,你不能、不能跟我妈说!”
“好,不说。”唐晚书保证。
也不知为什么,小余老板不让提万楚河,沈莹也不让。
“北哥从……别、处、山……带回来的遗体,不、不yang火化、扣好几天呢……一堆人来抢……”
“北哥扣留了那个大学生的遗体?”
唐晚书从对方不甚清晰的词句中,大致明白了意思。
“嗯!!”
张路使劲儿地点头,末了补充了句:
“不yang动,等家人。”
“那个大学生被送去别处山时候,家人没得到通知?”
唐晚书微微诧异,照理来说,家人没有到场,殡葬机构确实不会安排火化遗体,不过——
“那,是谁安排的火化呢?”
“不、不知道!”张路大着舌头摇头。
唐晚书正思索间,随着厚重的棉门帘掀起,外面又有客人进来。
是熟悉高挑的青年身影,一进门就将夹杂着碎雪的黑羽绒服帽子摘了,简单利落几个字:
“老板,办卡。”
唐晚书下意识地回头,果见余北星孑然一身站在门口。
店里暖气温度高,他进门时将羽绒服的拉链也解开了,露出里面的黑T恤内搭,衬着宽肩窄腰,比例修长好看。
前台小妹立刻热情招呼,介绍店里的金卡、黑卡、银卡等各种套餐产品。
余北星特意向内瞥了一眼,远远望着按摩椅上的身影,就一句话:
“她办的啥,我就办啥。”
唐晚书:“……??”
“我是肩颈按摩,单次付费。”
她扭过头,答得冷冷清清。
余北星也不说话,悠闲踱进店内,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按摩椅上,慢悠悠地坐下,跟身边的服务人员交代:
“那跟她一样的。”
小余老板气场足得宛若踢馆。
末了还特意指了指张路:
“让他给我按。”
唐晚书怔了怔,笑了,饶有兴趣地扬起明媚出尘的双眉:
她知道了,冲她来的。
她这也马上快按完了,等到张路回后面进行筹备的工夫,她略略歪着头,问余北星:
“来这边怎么也不给我发信息?”
小余老板神色痞了吧唧,自己调节了按摩椅的角度,缓缓仰躺下来,气儿不太顺:
“还用得着发信息?开车从外面一过,那大落地窗,那灯光,就属你俩最显眼,按摩就按摩,还非得聊天……”
唐晚书听了好一会儿,聊天又怎么了?人家这是正规按摩店。
“余北星,张路他是个孩子。”
怎么还带跟一孩子较劲呢?更何况,张路也不是正常孩子。
小余老板一点儿不买账,用头枕着双手,撇嘴开口:
“20了,不是孩子了。”
唐晚书想了想,明白了,这是吃醋了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凌关
唐晚书似笑非笑地望向找茬挑刺儿的小余老板, 也不争辩。
偶尔生气较真儿的人,也挺有意思。
当晚,两人回家时都不算晚, 唐晚书整理了简单衣物用品, 装了个帆布包, 明儿一早她就跟余北星出发, 去冷川口。
上午会先到凌关, 她的家乡, 绕城一周。
冷川口与凌关, 分别位于凌朔的北边和东南, 算是个大环线。
次日早上七点半,唐晚书妆容完备、整装待发。
下楼时, 余北星的车, 已经停在小区单元楼底下。
两人先到奶奶家吃早饭。
其实这个点儿出远门, 对于年轻人来说, 有些过早,都还吃不下什么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