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泱听到侯爷如此说,还是哭丧着脸,她问,“他图什么啊?他这么做,到底是在图什么。”
若是裴家真的有事,那算他周怀昭大义灭亲,但这样的人,往后谁还敢与之相交,举国上下之人怕都看出这人原也谄佞无耻,只怕皇帝也不敢任用。他这是向着太子投诚?讨好下一任主君?但若是不成,二皇子容不容的下他不说了,就这不成,岂不是马上被二皇子一党反扑。
他真疯了吗。
宋侯爷哪里知道他图什么,就连陈怜泱同他相处这般久都不知这人是何德行,他哪能暗自揣度呢。
他抚了抚她的肩,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瞎跟着操心,知道你担心清玦出事。放心吧,爹爹一直帮你盯着呢。别偷跑去见他,现下裴家外面都盯着人呢,一不小心又叫你担待个罪责,届时周怀昭那厮将你抓了报复,那也真说不清。”
陈怜泱听得差不多了,从这里出来的时候看上去也有些失魂落魄。
爹喊她不要着急,那她就先等等,毕竟这会着急也确实没什么用,皇帝已经吩咐底下的人去查周怀昭说的那些事了。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这会急也没用。
陈怜泱想到上次和裴清玦再见完面,他还是笑眼盈盈,而今父亲和兄长被抓走了,也不知是何模样。
她有点担心他,又不知周怀昭是不是因为她而报复他,而裴清玦又会不会反过头来记恨于她。
都怪周怀昭,他总是擅长将这一切都搞砸。
她心中埋怨这人,却觉得他愈发可怕,是连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怕。
从前觉他尚有几分正直,而今来看,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瞎眼,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叫人失望。
可是,若是裴家真的结党营私,却也不见得没有一点可能。但若说谋逆?这是不是太过了点,二皇子势头一片大好,何必效仿黎高祖那般围京起势。
不懂啊不懂,陈怜泱今日就连店里头都没再去,琢磨了一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便这样等了三日,起先大家都还是往着好的方向去想,结果三日过后,皇帝真的在裴家查出了几件兵器,还有同京营干事的来往书信,都是周怀昭亲自带的人一起去找的。于是暂将裴家剩下男眷一同抓入了刑部的大牢,等候发落。
就连二皇子都在乾清宫外跪了一整夜,他发誓自己绝无异心,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后听闻是皇后起了个大早,去见皇帝议事的时候,遣了二皇子离去。
*
陈怜泱本来还想着祖母所说的再等等是何时,谁知道这事情好端端的就坏起来了呢。
照着这势头继续下去,怕要出大灾祸了。
这些天陈怜泱连去店里头的心情都没有了,全权交给了掌柜去打理,又过了两天,她心里头实在憋不住了,她想去看看裴清玦。
想到上次他在家中被关了数月,没人看他,她去的晚了,叫他给埋怨了,说你怎么才来呢。
这回他去了牢里,怕更是难过。
这个关头所有都对裴家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了关系受到了牵连,陈怜泱也不敢和吴巧他们说,这事毕竟是个麻烦。
可吴巧看出她的心事了,她拍拍她的手,说道:“爹爹都给你打点好了,到时候你去吧,给他带口好饭也行。”
陈怜泱闻此鼻子一酸,听闻此言,良久没有言语。
吴巧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小裴啊,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听到这话,陈怜泱更恨周怀昭一点了,她眼泪还是没忍住往下落了一滴,可很快便抬手拂去,她听她说带口好饭,哭丧着脸问,“听娘这么说,他是要死了吗,这是断头饭吗。”
她怎么突然让她带好一点的饭去了,听人说牢中死囚临死之前会吃一顿断头饭。
吴巧说,“你瞎想什么呢,谁说的要死了?陛下只是先让人将他们看押起来,还没到那一地步呢。”
陈怜泱也没再继续多说了,能先看一眼也很好了。
她亲自下厨,想起裴清玦在牢房里面关了四五日,她还特意让秋沛给她弄了个大食盒,做了好几道菜塞到食盒里。
待到做完菜后,就吭哧吭哧往狱牢里边去了。
一开始的时候,世子和国公还是被关在都察院的牢房里,人现下也已经一并被迁移到了刑部大牢中,兹事体大,着三司会审,听候发落。
等陈怜泱到了牢里边的时候,门口的人像已经被事先交代过了,她只是这里露了个面,便被带了进去。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临接傍晚那会,不过申正,外边天色还是大亮。
牢房之中却无甚光亮,只有头顶几个透气的天窗撒进了些光。等她进去之后,牢房的门从身后被合上,发出了些咯吱声响,在这阒静无声的牢房中被一点点放大。里边的人已经被关了好些日,又逢夏日,关着的还都是些男人,味道并不怎么好闻,她以为一人还能有一间牢房,至少隔开些也好,原来大家都关在一处。
昔日锦衣玉食的公子少爷,这会隔着铁门,和从前一切与世隔绝。
陈怜泱抱着食盒,许是她出现的太过突兀,周围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的身上,盯的她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那些视线莫名带着几分仇恨,她忍不住将食盒越抱越紧。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她,因为检举他们的是周怀昭,而她是周怀昭曾经的妻子。
管她从前是,现在不是,他们都会恨屋及乌。再说了,他们私底下定然也揣测过周怀昭此行欲图,说不准也和她一样想过,周怀昭就是为了报复她和裴清玦,所以才将裴家送上断头台......
陈怜泱四处找寻裴清玦的身影,找人的过程中不免将他们那满怀怨恨的视线尽收眼底,找了半圈,牢里边有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铁栏边。
裴清玦形容非常落魄,穿着囚衣,就连那头发也不如往日规整,看着几日没洗过,稀里糊涂地束着,陈怜泱见他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有些想哭。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害了他,喊他的时候声音都带了些哭腔,“裴清玦......”
裴清玦见她出现在这,却不如当初他在家中被关禁闭时见到她来的欣喜,他脸色有些不好,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想的她吗?还跑过来看人白眼,傻不傻啊,别人正愁怨恨没地方撒,说不到周怀昭的身上,难道还不能说她吗?
再说了,这里这么臭,这么脏,他都快有点没有人样了,到底还有什么好看。
陈怜泱以为他也在生她的气,眼睫垂了垂,说,“我想要给你送吃的,我......我怕你吃不好。”
“我有得吃呢,你别瞎担心我......”
她听他语气却又还算柔和,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在怪她,她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你也怪我吗?”
他和他的族人一样,也怪她吗?
裴清玦叫她这眼睛看得心里边难受得慌,也有些想哭了,他怨恨他们竟也如此缘浅,往后怕是要阴阳两隔了。他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想到自己的手脏,悻悻收回了手,他说,“没有的,你别胡乱想那些,和你没有关系的。”
陈怜泱听到这话,眼瞳有些湿润,她伸手,去抓裴清玦的手牵,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她含泪说,“我会想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你不会死的。”
裴清玦听到这话,脸色一时之间变化万千,“办法,你要想什么办法?!你能不能不胡来!”
他怕隔墙有耳,没将话说的明白,但两人都明白她口中的办法是什么。她能有什么办法,侯府都没办法的事情,她口中的办法还能是什么啊。不就是去求周怀昭吗?
陈怜泱被他吼了一下,没忍住哭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不管周怀昭想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报复她如此绝情而来,那她怎么着都成,她就是接受不了他这样子被害了。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而后擦着眼泪转身就跑掉了。
从这里跑出去之后,正碰到那章闻和周怀昭往这处来,旁边还有一人,看这样子应当是都察院的人。
陈怜泱正同他们一行人迎面直直撞上。
陈怜泱擦了把眼泪,看清了人后,眼神逐渐被怨恨取代,她死死地盯着周怀昭,如抉目东门,不看到他死誓不罢休。
相比她如此愤恨怨怼的表情,那个被她仇视的人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就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章闻,不在意地挑了挑眉,问道:“章大人,刑部的牢房何时这般松了,这是谁放的人进来?”
章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怜泱,看出了这气氛的不太对劲,他轻咳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守卫,骂了他一声,“拿钱了?”
守卫哪里想到有如此之祸,平日这点也不会有人来的啊。
再过一会就轮了班,他怎么这么倒霉,就被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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