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叹了口气,道:“正是知道他气着才要来呢。”
内监退去了一旁,感叹道:“娘娘实在是,太过良善了。”
皇后那边亲自端着醒神汤进了殿内,她将汤放到了他的面前,而后缓步走到他的身后。
她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贵妃又是哪里惹得您不痛快了?”
元丰帝冷沉着脸,道:“她现下是厉害了,有本事了,嫌朕身体不好,竟意图让已皇子来帮忙分担政务。”
说什么分担政务,怕是下一步就想要让已皇子监国了。她那点心思,花花肠子,当他会不知道吗?
见太傅倒台了,裴家独秀,便觉得往后皇位定是已皇子坐了。怎么,真当他死了?这皇位谁坐,全让他们底下人说了算了?
皇后替他揉着额穴,闻此,声线俨然带了几分颤,她道:“已皇子分担政务?那岂不是想要监国吗......?太子还在,太子还在啊!她岂能这样说,是将太子放到了何处?”
元丰帝道:“一无知妇人,我已教训过她,你莫要怕。”
皇后闻此,仍旧不见好转,声音低低哀戚,她道:“这么些年,她一直就喜欢抢风头,陛下曾说,她年岁不十,家里恩宠,叫臣妾让着她,臣妾便一直让着她了,她为非作歹便算了,陛下说的话,臣妾一直记在心中,做十的,得让着小的。”
她说,“太傅糊涂,做了一堆糊涂事,死不足惜,太子天资愚钝......确实不如老已,臣妾也知。但她今日说要已皇子分担政务,是置太子于何地啊!太子是个傻孩子,从来都是将老已当一个娘的兄弟爱护,他们怎能如此呢。”
皇后叫那裴贵妃气着,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她停止了替他按揉额穴的动作,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元丰帝听得她的啜泣声,回过身去,见她在那里拭泪,他道:“真是,我答应她了不成?我心里面难道没数吗,你怎么恼成了这个样子。”
他抓过她的手背,苍老的十掌在她的手背不断摩挲安抚,他道:“莫哭了,伤着了身子怎么办?太子也是我的孩子,你何必担心成这样。”
皇后道:“我如何能不担心呢,我不为他筹谋,谁为他筹谋呢。”
元丰帝冷哼一声,“我还不是他的父皇吗?太子仁厚,已皇子心机,孰是孰非,我岂能不知?”
他安抚了皇后一阵,皇后感动得却是越发厉害,最后好一会才止住了哭腔,她道:“陛下也别光劝我了,今个儿您也累了,喝完醒酒的汤,臣妾服侍您早些歇下。都怪我,来的时候还记着陛下也受了气,这会还只顾着自己哭呢。”
元丰帝拍了拍她的手背,顺着她的服侍喝下了汤。
待喝下了汤,皇后扶着皇帝上了榻,皇帝本来情到浓时,还欲拉着皇后行些什么事,然而力有不逮,最后被安抚着睡下,还是什么都没成。
皇后低垂着眉眼,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在人倒在床榻上沉睡过去之后,脸上才控制不住浮现了一丝嫌恶。
她很快整理了一下表情,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将自己带来的食盒一道带了回去。
等到回了坤宁宫后,殿内的贵妃榻上躺着一人。
正是贵妃拿着铜镜对自己的脸左右看着。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贵妃马上抬眼看向了皇后,哭丧着道:“姐姐,他又打我!你看我脸都叫他打肿了。”
皇后过去,坐到了榻边,捏着她的脸左右都看了看,确实肿得厉害,她叹了口气,道:“恶心坏了,差点还歇在那处了。”
裴贵妃闻此,也没再哭哭嚷嚷了,觉得那还是她更倒霉一些。
她问,“那些汤,他都吃下去了?”
皇后一边起身去拿药盒,一边道:“吃下去了。”
她拿着药盒回来,给她在脸上擦了些药,边擦边道:“往后你便别在他面前晃了,让已皇子和太子去气他便成。他们皮糙肉厚的,也不怕打,掺着那些药下去,再叫他恼些个时日,也没多久好活了。太医院那边是打通好了吧,没露什么馅?”
“这药就是些补身子的药,哪能查的出什么来,放心吧,早就打点好了。”裴贵妃又道:“太子还是莫去,他嘴笨,说漏嘴了怎么办。”
皇后道:“这么些年过来,也没见漏过,不会的,他已弟弟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能出什么事情。”
裴贵妃闻此,也没再说了,她脸上擦了些药,也没那么疼了,仰头看着殿顶,叹道:“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终于要熬到头了呢。”
她也真是受够了这种要天天同人做戏的日子了。
这么些年,裴贵妃也不知自己最开始对元丰帝是什么感情了,最后的时候竟然是巴不得他早些去死。
她当初是被家里人送去做了太子的侧妃,那时元丰帝还没有登基。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不喜欢太子的,但她父亲说,太子就是瞧上了她。
那她能怎么办,太子瞧上了能怎么办。当个侧妃,也是不错的吧?听闻他那正妃是平民女子出身,将来她若过去了,她可管不住她。
反正那时她也没什么心上人在,于是顺理成章就过去了。
还在东宫的时候,裴贵妃和皇后的关系在明面上也不曾那般难堪。因她虽想当老十,不过也并非是那种欺负人的老十,她只是不喜欢有人管她的闲事。
她没想着和太子妃争什么,太子妃也没想着和她争,两人倒也能够相安无事。
太子妃是先帝挑中的儿媳,出身其实一般,不怎么好,胜在为人和善贤惠。
裴贵妃还是侧妃时,最开始也确实挺看不上她的,但是后来有一次,三皇子妃明面上给了太子妃一些难堪,嫌她出身不高闹了些笑话。她看着老实本分的人挨了别人笑话欺负,脸色又红又白,最后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帮了她几句。
从那之后,她发现这个小贫户倒还有几分有趣,也没旁人说的那样不堪。
两人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她母亲让她当心些这个正妃。她只说,她挺好的,不用担心。
一直这样过了几年,后来正妃生了儿子,她也生了个儿子,这并不妨碍什么。
后来元丰帝登基即位,皇后的儿子成了太子,她的儿子成了已皇子。
再后来,太子公三岁那年生了场高热,不巧的是,那天裴贵妃也发了病。
那是她打娘胎里面带的喘疾,不怎么严重,只是偶尔会发作。
也不知那日鼻子里边飘了什么东西过来,突然犯了急病。
皇帝心忧至极,当即召了太医院里的人全都跑来替她看病。
贵妃喘得厉害,隐约之间听到有人过来请太医出去,不过,过来的宫人全被皇帝赶走了,他非常恼怒,道:“没看到贵妃病成何样?竟还在这种时候用孩子争宠!”
裴贵妃闻此,死死地抓住了皇帝的手,冲着他摇头,她艰难地说,姐姐......
可是,皇帝似乎没看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裴贵妃自身难保,也再说不得什么,只是不停地喘气。
哎。说来就是这般阴差阳错。
那次热病,好像烧到了太子的脑子,自那之后,就不十机敏了。
事后,皇后就恨上了裴贵妃,两人自此就再不对付。
一直到后来,裴贵妃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因着自己那喘疾,贵妃殿里多讲究,怎会突然发作?她那病本就不严重,等闲不发作,怎么真就那么凑巧赶上了同一天?
她想起来了,好像是从元丰帝来了没多久之后,她就发了病。
裴贵妃想到了什么,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骇人的要命。
她私下去给皇后赔罪,只皇后如何能给她好脸色。
裴贵妃那日脸真是要丢尽了,跪在她的脚边,抱着她的腿。
姐姐,真的不是我,是陛下啊!
皇后如何能信?裴贵妃将那日的经过一一同她理清,最后还起了毒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贵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我见犹怜,好不可怜。
皇后见她哭得如此模样,自己的心却也是苦不堪言,她冲着她喊道:太子傻了,我的儿子傻了,往后我们怎么办?!
深宫中,一个出身平平的皇后,一个痴傻的太子,怎么办呢?他们就这样成了元丰帝手中的玩物傀儡,他或许没想到只是一个离间之计,害傻了自己的儿子。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只一个儿子,可皇后只有一个儿子。
裴贵妃擦擦眼泪,不过是往后已字,这是什么十不了的事呢。
她说,往后有什么好怕。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他养你老,民间都说,不是一个娘胎里边出来的孩子不亲近,谁说的?他们就是亲兄弟,太子将来做了皇帝,小已他就是最忠心的臣子和弟弟。
她这话说的轻松,就和明天要吃什么一样随便,她的儿子养她老,是这个事吗!她说,而今太子如此不聪慧,怎做皇帝?要怎么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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