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到钱后,什么不高兴的事就都丢到脑后了。
她不疑心周怀昭会骗她,也没想过他说话不算话,然而看到了这钱之后,高兴也还是高兴。
坐那发会呆就有这么多了?
陈怜泱才发觉周怀昭的钱原来这么好赚。
她这些年在他们身边攒了好一些钱,到头来五十两都觉得算是很多,结果周怀昭不过几天之间就叫她挣了这么多。
她将这钱收好,心想,光从周怀昭身上再挣些钱来,她也不至于过得太过凄苦吧?周怀昭看起来其实并不怎么太过小气。
本来以为两人昨夜说的那些,说说也就都过去了,不想中午那会,陈怜泱歇了午觉醒来,嬷嬷就让丫鬟们捧着衣裳到她面前。
陈怜泱有些懵,看着这些东西问,“这是什么?”
“是公子给您准备的秋装,听说料子用得颇为金贵,不知是从哪里搜罗来的。”
陈怜泱看了一眼,心下了然,又见这些料子不同寻常,也不知是他从哪里找来的。
合着昨夜翻了几下,翻出了这些。
陈怜泱看出这些衣裳的华贵和精美,甚至就连配套的首饰都备上了,她确实也挺喜欢,却道:“好,放起来吧。”
这天周怀昭下值,也没问她看没看到那衣服,没问她喜欢不喜欢。这还用问吗,光从陈怜泱昨夜那番话中也能知道答案,适时的缄口对他们都好。
接下几日一如往常,并无什么太多的事情,除了嬷嬷忽地将周怀昭名下铺子的账目移交给她。
刚好快入八月,上半年的账目一坨全都推了过来。
陈怜泱出于好奇翻看了一下,才发现周怀昭果然是有钱,她每天同他躺在一起,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只是,给她看这个干嘛?和她能有什么关系呢。嬷嬷说,这些钱叫她过下目,顺便盘下账。
什么过目,过目是假,她看盘账才是真。陈怜泱看着那一叠的账目,光是看看都两眼发黑了,她说,“别闹了嬷嬷,我还有别的事呢,我怎么看这些?而且,从前你也没叫我盘过啊,我不会的。”
嬷嬷见她要走,按住了陈怜泱的肩膀,给她按了回去,她笑着道:“您坐这,我教您,刚好见您近来没什么事。我们学这些,很简单,不难的。”
她说这些话甚至带了些哄人的意味,就像是哄一个不聪明的小孩,去做一些困难的事,陈怜泱也听出来了。
她瘪了瘪嘴,叫她按着也走不掉,最后还是在她的半敦促半央求下打开了第一本账目,盘了起来。
这看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平日看的那些东西,确实算得上是简单。
什么东西刚开始的时候都很难,陈怜泱不也还是做下来了吗。只是从前还有恒心对着这一串东西打算盘,今个儿看了一会就头疼,躁动不堪。
看一会哄一会,嬷嬷好不容易才将她哄住坐在这里。
从这日起,陈怜泱就没有太多闲功夫瞎跑了。她甚至怀疑是周怀昭故意叫人拖她,叫她出不了门,但他却又从没提起过这事,许是她自作多情地多想了。
许是如此轻松收了几百两银子,陈怜泱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忍了一段时日,想着往后说不定还能有这样要周怀昭钱的时候,她也没必要非同他拧巴着来。
她难得在家忙于庶务安静几日,终于在七月底,宋静柳便来找她了,说是带她去打马球。
陈怜泱见此马上将手头的东西推去了一旁,收拾一番同宋静柳一道出了门去。
她本以为今日齐容危也在的,毕竟是宋静柳说邀亲近的人。
然而她没见到他,反倒是看到了裴清玦,还有其他几个同宋静柳交好的夫人,以及她娘家的表姐妹。陈怜泱没见到想见的人,登时大失所望。
从她来时裴清玦就一直盯着她看,马上就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似笑非笑从她身边走过,轻飘飘来了一句,“怎么着,没见着想见的人?”
陈怜泱见他那神情,登时看出是他在背后做了些什么手脚。
宋静柳见他们说话,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
裴清玦探过头去道:“没什么,就是周家嫂嫂问我,怎么今个儿咱们齐三公子没来呢。”
陈怜泱本就心虚,叫他这番直接挑明出来,脸都有些跟着气绿了,她咬咬牙,故作镇定解释道:“就是上次从齐家离开碰到他了,说了一嘴马球的事,我原以为他会来的。 ”
宋静柳哦了一声,算是了然,解释道:“他有些事,就说不来了。”
陈怜泱也不再继续多问,这事便这样过去了。
有了上次打马球,这次也并非一窍不通,裴清玦这次就没像上回那样让她,两相打起来还有来有回。他没叫她一个都进不着,但也没叫她进得那么轻松,撇开那些不光明的心思,她也确实打出几分意味。
待到结束之后,几人挥手作别,各自上了马车就要离开,然而陈怜泱才坐定,就有人在外边扣了扣车厢。她探出脑袋一看,发现裴清玦正抱胸看着她笑,“我上去坐坐,行吧?”
陈怜泱想到今日他说的那些话,只怕他是看出些什么来了,她咬了咬牙,支开了那马夫,又见四周无人,叫他快点上来。
裴清玦上去坐定。
待他坐好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陈怜泱问,“你想做什么?”
裴清玦也问,“你想做什么?”
两个人都是一愣,紧接着是裴清玦先道:“你同周怀昭吵架了?”
陈怜泱说,“关你什么事。”
“你看上了齐家那个了?”裴清玦几乎是肯定道:“你图谋不轨,你想拉着别人做坏事。”
陈怜泱不知裴清玦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那些,她真的有这样明显吗?又觉叫他说中心事十分可耻,因她确实是有那些意图。可是,什么叫坏事?她还什么都没做,她不过是在心里面给人做出评估,给齐容危打上了一个值得相处接触的标签而已,她这就叫做坏事了吗?
人们不都是爱在心里给旁人打分,她怎么就不能挑挑了?况且,待她真选定了人,攒到了钱,也断然不会同周怀昭继续纠缠不清,她又坏着谁了?
陈怜泱想起裴清玦以往行径,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善,她试图警告他,“你管我做些什么?你说我图谋不轨,你从前做的那些事就又光彩?”
好聚好散不成吗?大家平日见了面也能装模作样打声招呼。他骗她,想诱哄她,想帮他的妹妹抢走她的哥哥,她不是也没生他的气吗?现下又何必横插一脚,显得自己多么正义。
裴清玦见她呛他,想她这人如此不知好歹,他气笑了,问,“我怎么得罪你了?”
陈怜泱幽怨地看着他。
裴清玦叫她这么一看,竟还真生出了几分心虚,他到底怎么了?方才的那事?还是什么时候?不会是上次在祭酒家中?又还是说先前在周家读书的时候?
裴清玦说,“咱别打哑谜,你说明白些不成吗?”
陈怜泱对他进行了一番无声的灵魂拷问后,总算是开口了,她道:“先前说做朋友,是为什么?”
裴清玦愣了,听她说起这话,想起了从前的时候。
那时候他抓着陈怜泱说,往后我要在周家读书,怕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帮帮我吧?我见你总是在周先生旁边帮忙。陈怜泱低着头,讷讷地说好。后来他又说,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同你挺说得来话的,话说,现在我们算是朋友吗?要不交个朋友吧。陈怜泱说,我们当不了朋友。谁说的?书上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书上都是假的,不管了,反正往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要是课上有谁不听周先生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
有段时间,陈怜泱确实很依赖裴清玦帮他们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学子。周穆有时候压不住那些学生,他们就容易吵闹,一吵闹,课程就行进不下去,周穆却也不大敢真去教训了谁,怕得罪了哪家的人,往后惹得儿子仕途不顺。陈怜泱经常看周穆叹气,但要是裴清玦出面了,就好许多了。
而且,周家人管教陈怜泱过于严厉,许多事情不会叫她接触。通过裴清玦,陈怜泱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有东西能那么有趣。
陈怜泱说不能和裴清玦做朋友,但有段时日心里是真的将他当做朋友。
他人很好,对朋友也很大方讲义气。
陈怜泱看向裴清玦,说,“你说做朋友,难道不是想叫我喜欢上你,然后如你妹妹的愿吗?你说做朋友,难道不也是为了你的妹妹吗?”
陈怜泱觉得自己真的很蠢,差点就信了。
从前周怀昭就叫她少和裴清玦往来,若是引得她误入歧途,那很不好,那时候陈怜泱却还觉得没有那么不堪,硬着头皮说,“哥哥,他人挺好的,没那么坏。”
周怀昭那天脸色有点冷,他说,随便她,学坏了,叫别人失望的也是她自己。陈怜泱哪里能听周怀昭说这种话,又想起裴念芙讨厌她,喜欢她的哥哥,几经联想,她登时也将裴清玦想坏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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