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玦听到她的话,良久不言,眼皮耷拉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真把我当我朋友?”裴清玦道:“可我真的没把你当朋友。”
陈怜泱说,“你......?”
她都有些无语地没话说了。
裴清玦又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为什么能找别人,可他就不可以呢,他是有哪里不好呢?裴清玦想,自己的执念就是这样被陈怜泱越弄越深。不如周怀昭就算了,怎么还不如齐容危,他都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她给他个答案也行。
陈怜泱说,“因为我成婚了。”
裴清玦受够了她总拿这种话来敷衍他,就像是当初他低三下气地叫她考虑一下别老想着嫁给周怀昭,可她油盐不进地叫他不要再说这种话。若是真的因为成婚,这若真的是桎梏,当初何必故意想要去勾搭齐容危?
裴清玦到了最后竟然是笑了笑,说,“是吗?我又不在意。你总说这种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话中隐约藏了几分威胁之意,不知是真威胁,还是嘴硬说说狠话吓唬她。这还是在别人家中,陈怜泱对于这种近似私相授受的行为有些焦虑,怕被人撞破,怕有嘴说不清。
她更觉得裴清玦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和他往来一下。
她讨厌这种人,才发现自己曾经原来这么讨人厌。
陈怜泱多少知道裴清玦这人脾性,既然好好说不听,未免继续纠缠,那就骗骗他哄哄他好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主动道:“我们下次说好吗,今日人多眼杂,说这些,你难道想害死我吗?”
听她说害他,裴清玦下意识说“我没有”,而后听她说下次再说......还有下次吗?
裴清玦终是松口应了下来,他见陈怜泱说话软和了下来,心中那根绷着的弦忽地松了开,就连声音听着都比方才要轻了许多。
他“嗯”了一声,嗓音听着有几分低磁。
陈怜泱正欲松一口气,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响,“清玦,听你嫂子说你来了,半天不见人影,你在这做什么呢?”
她有些惊愕,转头看向来人,见是宋渝找了过来。
宋渝的神色看上去有几分冷峻,怕是将方才那话听去了不少,这会见这番情形,心中也不知会想到哪里去。
果不其然,他方才在那屋子里面还主动说过话,这会是再没看她一眼,只同裴清玦道:“走了,裴老夫人也在寻你去处。这种日子,就莫要闹出那些太难看的事来了。”
宋渝带着裴清玦走了,走前,陈怜泱恼得在裴清玦小腿上踢了一脚,裴清玦一边吃痛,一边回头,同她对了口型,“放心吧,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
你能解释清楚就有鬼了。
陈怜泱心中无言得很,最后在外边又等了一会,才重新回了方才那地方。
宋静柳已经从里边出来了,问她方才出去做什么了,陈怜泱想宋渝都看到了,也没必要隐瞒。再说,她和裴清玦认识,宋静柳也知道。
“同裴清玦说了几句话,怕叫人看到,去了角落里边,没想着碰到你哥了。”
宋静柳见她眉心微蹙,知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肩,道:“放宽心吧,我哥不乱嚼人舌根,有分寸。”
听宋静柳这样说,陈怜泱也没再继续去担心方才那事,本来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陈怜泱在宋家吃了顿饭,宋静柳又问了她几嘴生意上的事,她笑眯眯地说,“等到时候我将我娘也骗去买。”
陈怜泱道:“这不好吧。”
太太们用的东西怕是更加讲究精细,陈怜泱觉得她还是很大可能会看不上,宋静柳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有钱得很。”
“有钱也不好骗呀。”
“你傻呀,怎么有钱也不挣。”
实话说,这店从开业以来,就一直顺顺当当,顺得她都害怕。
“静柳,太顺了,我都怕了。”
而且,她觉着这大夫人怪凶的,看上去皮笑肉不笑,似乎有些不大喜她。
宋静柳惊道:“你怎么这么胆小,胆小还开店呢?”
陈怜泱叫她这样说,只尴尬地笑笑,努力转开了话题。
待到宴席结束之后,宋静柳没走,还留在家中。陈怜泱不过是个外人而已,眼瞅着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她继续跟在她身边也有些碍事了,她没再继续在这多待,直接归家去了。
宋家热闹了一日,直到傍晚那会才安静了下来,宾客散尽,宋静柳让丈夫和小叔子先行归了家去,今个儿在家小住一晚。
宋静柳夜里去尽孝心,还特意服侍老人上床休息,老夫人说,“天爷,这就是我诞辰的好处吗,你竟然还留下服侍我歇息了,难得难得。”
大小姐平日不见得个人影,脾气大,本事大,谁都不放在眼里,难得这么有孝心呢。
宋静柳叫祖母一噎,只是撒娇嗔怪了一声,她沉默了半晌,将老人的脚搬上了床,而后蓦地开口,“祖母难道不觉得她像妹妹吗?”
老夫人就知道她是想说这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叹了口气,道:“你妹妹三岁就去了,除非她今个儿也三岁,不然我也实在瞧不出来。”
“那您扯着她瞧这么久做甚?”
老夫人笑说,“我想能叫你交心的孩子,大抵也是个好孩子。”
宋静柳还是有些不甘心,她说,“可您说天下又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她的眼睛我认得,我做鬼都能认得,她纵使不是,她也是了。”
“你太糊涂,都十来年了,何必呢。”
宋静柳说,“她是我妹,什么何必不何必!您们当初都说她死了,她好好的,前两日还能活蹦乱跳的,忽地所有人就说她死了,我都六岁了,又不是傻子。她是患什么病了?她真死了吗?你们真没瞒着我什么?”
人对一种美好事物骤然消失,会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执念,宋静柳其实也就是偶尔想起自己还有个死去的妹妹,却在看到陈怜泱的时候,那股执念莫名地又从心口出来。
老夫人神色看上去有些感伤,鬓边霜白,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些迟缓。
她伸手,算了一下,“她今个儿大概十七岁,你周家小夫人今岁多大了?”
“十八。”
这不就是了。
眼见宋静柳伤神,宋老夫人叹了口气,她道:“蘅姐儿早都该投胎了,柳儿啊,前段时日又有个拐子被抓了,判了死刑,砍了脑袋,这些年里,京城里面很少再出过那样的事了。”
宋静柳听宋老夫人说起这些,眼神怔怔,“什么拐子,和蘅姐儿有什么干系。”
“你还不曾想起来吗。”老夫人叹了口气。
宋静柳表情一僵,脑子里面想起些什么,断断续续的,头痛欲裂,她说,“蘅姐儿到底怎么没的?”
老夫人只说,“丢了啊,找不到啊,小柳,都说她是死了,鞋子落在山脚下,没命活的啊。你母亲还为这事大病了一场,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切莫再去提起。你母亲比你还难受,好不容易过去了,别再伤她的心了。”
娃娃的虎头鞋虎头帽滚在山脚下,妇人和孩童的悲泣声传遍荒野,孩童昏了病了忘了,醒来后就看到宋静蘅的衣冠冢,都说是死了。
宋老夫人说,“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想妹妹,那你就对那个姑娘好一些罢......”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抽红包哈
第34章
正说着这话时, 外边传来了一阵动静,转头去看,见吴氏来了这里, 两人齐齐噤声,不再言语。
吴氏道:“你们说些什么呢?静柳, 你说你来照顾祖母,远远的就听着你在里边嚷嚷。”
老夫人打圆场, 道:“也没什么, 就是说了两句孩子的事, 又给小柳说急了。”
吴氏对宋静柳道:“你也真是的,你祖母那都是为你好, 你跟着祖母急什么。还有, 老大不小的年纪,都二十了,还不要, 你婆母都不催着你?”
宋静柳不再去想方才那事, 高傲地昂了昂头,说, “他们哪个敢催我?”
吴氏一听眉心就锁成一团, “给你厉害的,听你这话, 要是家里头没人看着, 怕是连婆母都敢打。”
宋静柳说, “若真打了, 古来第一人,这还不厉害?”
“真是没心肝人伦的东西,也就欺软怕硬, 你婆母待你如此好,你还总想着打人家,叫你摊上那周家的婆婆,每日听些教训,我看你哭不哭。”吴氏见她犟,说什么古来第一人,听了就生气,“叫人写进史书,几世的脸都不够你继续丢。”
宋静柳才不管那么多,她一边给老夫人掖被角,一边道:“这天底下的事谁又说得准,说不准百年之后就有人称我为开天辟地第一人。”
今日一个说法,明日一个说法,今个儿的事都没说定,谁还管你几百年后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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