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66)

  陈怜泱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我现在怎么着也是你周怀昭的夫人,你娘子在宫里挨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陈怜泱才不要受了委屈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是周怀昭你非要我来的,你就得管。

  陈怜泱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多像是在撒娇,低低的呜咽声,委屈又可怜。她仰头看着他,周怀昭只是垂眸,将她那张受气窝心的脸看了个完全。

  她信任他时,什么都和他说,陈怜泱话很多,不安静,总是仰着一张脸同他说话。

  周怀昭每次都有种伸手揉搓她脸的冲动。

  从前的时候,他将这种情绪归结于嫌弃陈怜泱有点吵闹,想要搓搓她的脸,叫她安静,莫要说话吵闹。

  事实看来并非如此,周怀昭现在也很想搓她的脸,但他想要听她说话。

  周怀昭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通红的眼睛,他嗓音轻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他道:“怎么弄得脚成了这样,还能走吗?”

  那当然是能走的了,不然她是怎么从坤宁宫走到这里的啊。

  陈怜泱想,周怀昭酒喝多了,脑子也不清醒了。不过,听他这话意思,不会要抱她出去吧,那她才不要,丢死人了,在外面还要叫人抱。再说了,他还喝酒了,别给她砸地上去。

  陈怜泱道:“你扶着我就好,我能走。”

  回去的路上,陈怜泱说,三公主故意撞她,差点将她从台阶上撞了下去,那她就要滚几圈,她还污蔑她,说她想推她。

  至于那些什么没爹没娘的话,自就没什么好说。

  可是,陈怜泱还是责怪他,她说,“哥哥你说不会让我受伤,你又在骗我,我今夜有一点伤心。”

  周怀昭听她这样说,马上道:“我不知她会如此不忌惮,我定会为你出口气回来。”

  陈怜泱趴在车窗上,仰头看着天上瘦骨嶙峋的残月,冷风刮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刮得生疼。在这一刻,她忽地有些想爹娘。

  三岁以前的事情,陈怜泱其实记不太清了,那么她和爹娘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也就四年。

  陈怜泱记得小的时候经常生病,要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吃药,家里很多钱都是吃药吃没的。

  后来许是年纪大了一些,病才慢慢好。

  爹娘对她真好啊。

  寻常人养她这样的孩子,怕是早就不要了的。

  她又想宋静柳的母亲,吴氏对她真好,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虽不至大富大贵,但也不至受这样的委屈,也不至于被人说,没爹没娘教的孩子,就是没规矩。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陈怜泱再想起亲人,却是仍旧没那么轻易去释怀。

  两人归家后,睡前坐在榻上,周怀昭看了下陈怜泱的脚,有些扭到了。他拿了些跌打的药,在掌心按化开,抹在了肿起来的地方。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揉着脚踝都像在摸一件精美玉器。

  好长的手指。难怪呢......

  陈怜泱神思出走了一会,结果没一会又叫疼得龇牙咧嘴,她说,“你轻点行不。”

  周怀昭闻此,放轻些了动作,“都这样了,还要多轻?”

  陈怜泱崴了下脚,反倒是更佩服起了陆双霜,那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眼睛一眨都不眨,直接抓着她的手,一骨碌就滚下去。

  待擦好了药后,周怀昭道:“这两日便少走些路,走起路来更难受,待在家里,莫要乱跑。”

  周怀昭起身将药放了起来,陈怜泱晃了晃脚,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何种缘由,似真没那么疼了。

  周怀昭回来就又见她在那玩脚,他抓着她的小腿肚,将她的腿搬回了床上,道:“莫要玩了,早些歇息吧。”

  陈怜泱问,“那你呢?”

  周怀昭看样子还没有要睡的意思,可他都喝酒了,不困吗?

  周怀昭道:“很快回来。”

  周怀昭去书房写了一道奏折,写了许久,最后按了按有些胀疼的额角,才起身回了房。

  他将她带出门,说好没什么事,结果叫她被别人弄伤了脚,她可怜巴巴的跑到他的面前说自己受了人的欺负,他是丈夫,难道听了她的委屈,这也能够忍受吗。

  奏章内容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些说陈怜泱今日在宫中受到的折辱。

  例行开头,先给人戴个高帽,臣闻天家至亲,贵而不骄,尊而知法等等。接着又违心地说起了自家妻子,言陈氏不过一介妇人,幼来困于闺阁囹圄,素来恪守规矩,从不干预外事等等。接着几句话后,终是步入正题,谈及,陈氏今夜因宴入宫,不料竟遭致公主刁难,非但当众羞辱设言相诱,意使臣妻蒙受不白之冤,还因公主之缘故,受及推攘,致身上负伤......

  臣痛心之......

  伏惟陛下圣明,唯恐落人口舌,此事非臣妻一人之辱,更不敢谓之公主犯法,只愿明察秋毫。

  一个文官当道的朝廷,一个见形式大于本质的年月,许多事情都由笔而发。

  内阁之中几个阁老,其中有极少个别人非进士出身,却至少能以词臣相称。周怀昭在大理寺做事之时,呈交上去的公务文书被人戏称有翰林之风,意在夸耀其文辞笔墨出挑。

  周怀昭不喜在奏折文书中掺杂各种私人情感,文句挑动情绪,执笔之人更是难出其右。然今夜在写完这份奏折时,心绪不受控制受到了些波动。

  臣痛心。

  当那样的字词出现在了奏折中时,快要偏离了客观公正。

  对从前那个片叶不沾身,什么都不会投入过多感情的周怀昭来说,这道奏折的出现,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那些老臣倚老卖老似的撒泼。

  周怀昭写完了这些回去之后,陈怜泱已经睡下了,他见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上了床,才躺好,就听得陈怜泱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周怀昭凑过去听,听到她在喊娘。

  她的母亲已经去了十来年了,今夜为何突然喊起了这个。

  除了三公主故意绊她,还发生了旁的事?

  她原来还有话藏着没同他说啊。

  是什么。

  她又为什么不同他讲呢。

  陈怜泱定是做了噩梦,又接连喊了两声娘,声音带了些哭腔。

  周怀昭将人抱进了怀中,“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宫中的宴席散去之后, 坤宁宫终恢复了一片宁静。

  皇后立在窗边,看着外面寂寥夜色,同身边女人道:“你觉得那周大人的夫人, 真蠢还是假蠢?”

  女人半倚在窗台之上,身形妩媚, 姿态妖娆,她说, “鬼精鬼精的, 哪能真蠢, 不知是不是周怀昭同她说了什么。”

  皇后道:“这夫妻怕是通了气,出门前说过什么, 今夜陛下诞辰, 太和殿那里怕也没个安生,太傅定是吃了人好一顿瓜落。”

  “想来也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憨货一个, 倒没想到有些心眼。听闻离宫时和三公主还起了些争执,看起来真是好不可怜, 活像被人欺负得不行, 那宋家的倒是个讲义气的,出面给人好一通怼。碰着个硬茬, 三公主是一句话都不能吭了。”

  皇后笑了笑, “三公主还是孩子心性, 哎, 也罢,不过是些孩子罢了,不懂事就是不懂事。不过这周怀昭近来是春风得意, 直接打了他娘子的脸,怕是没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女人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

  皇后也没再同她多说,见时候不早,道:“早些回去吧,一会我去乾清宫拜寿,再探上几句。”

  听到她的话,女人直起了身,也没再说,她眨了眨眼,道:“那我先走喽。”

  说罢,抚了抚发髻,离开了此处。

  *

  陈怜泱并不知道后面是发生了什么,周怀昭说会替她出气又是怎么出。

  她是后来从裴家世子夫人口中知道那事,说是周怀昭参了一本三公主的奏章,陛下看了之后,罚了三公主禁足两月,还请教引嬷嬷去教规矩了。

  陈怜泱听后微愣,想周怀昭那奏章是写了什么玩样,竟这般有用。

  是奏章有用,还是呈奏章的人有用?

  陈怜泱心里面那小算盘打啊打的,她现下说话对周怀昭来说,这般有用了吗?这人莫不是转了性,通了智。但转念又一想,自家娘子在外边丢了脸,谁说周怀昭就有脸了。

  这样想着之后,陈怜泱又想,那周怀昭分明是在为自己出气呢。

  快要入冬了,近来天气愈发有些冷,今日是世子夫人来的周家,来的不只是她,还有裴清玦。

  来也不是专为说闲话,是他们听闻那周大人的父亲又开了讲堂,刚好家里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又说要送来读书。

  这会裴清玦领着孩子去找周穆了。

  真是,这茬是过不去了。

  这裴家人也是,自己家中请个先生,也不会如何。上回学堂解散前,大家明里暗里讥讽周穆没本事,这会周穆怎么可能再收这些世家公子小姐,就算他要收,那陈怜泱也不要他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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