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是个替代品,不然也不会叫陈怜泱,但是她也好歹是好好活着。
活着对那时的她来说,也是种奢望吧。
或许是先前同宋家人接触过几次,都不太圆满,又或者是说她对他们真的没有多大的感情,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有一种身在梦中不大真切的感觉。
这夜躺在别人家,陈怜泱翻来覆去,睡得其实也并不怎么好。
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后,陈怜泱想,往后的,其他的,再说吧,她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
这句话像是个定心丸一样卡在那里,只要知道自己能养自己,那就没太大什么关系,就算他们突然又要赶走她,那也没有关系的。
陈怜泱夜里睡觉的时候做了个长长的梦,梦着梦着不知怎么就哭了,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昨日天气蒙昧,一直暗淡阴沉,到了今晨,炽热的光落满了人间大地,不知那雪是不是在夜里停了。
秋沛见她醒来,到她的身边说,“夫人,您总算是醒了,这会已经巳时了。”
方才宋静柳同吴巧来了好几趟,结果听说她还在睡,也没让人去吵醒她。
秋沛问,“您要起来吗,我给您打水来。”
陈怜泱探出个脑袋,问,“有人在外面吗?”
秋沛问,“谁?下人还是夫人们?”
陈怜泱抿抿唇,说,“大夫人和他们家的小姐啊。”
秋沛想了想后,实话实说,“方才来过几趟,见您睡着,便又走了。”
陈怜泱马上起来了,她说,“那快收拾一下吧,我往店里去。”
她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这种情形,甚至有些后悔昨日为了离开周家竟就这样随便的和他们回来了。
她不太适应和刚重新认识没多久的所谓亲爹亲娘姐重新相敬如宾,卿卿我我,更何况先前说出那些不痛快,她实在是做不到。
陈怜泱净了口,搓了把脸马上就欲离开这里,然而才刚出了这里,那吴巧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了,险些给她吓一激灵。
“蘅姐儿,你上哪去啊?”吴巧马上问她,宋静柳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
陈怜泱说,“您别这样叫我,我叫陈怜泱。没有爹娘,也没现下的我了。他们叫我陈怜泱,那我便是陈怜泱了。”
不管是不是替身,如若陈父陈母欲图让她连带着陈怜泱那一份好好活下去,那这名字就是她的了。
这话说的吴巧脸上表情一僵,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泱泱,那你上哪去呢。”
陈怜泱说,“我上店里看看。”
“店里?”
宋静柳帮她解释道:“她开了个胭脂铺,生意可好了呢,这开年重新开业,人很多吧?”
吴巧说,“怎么还自己去外头开个店呢,多累啊,你家里人没给你钱用啊?”
宋静柳暗地里掐了她一把,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若是有钱,谁要去外头忙活自己。她那婆母远近闻名的德行,她在周家日子能有多好过。
陈怜泱见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也没再回答,转身离开了这处,往外去了。
吴巧想再跟,被宋静柳抓住了,她摇了摇头,说,“再跟她就烦了。”
吴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伤心,她说,“你说她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和我们亲了呢,怎么就一点都不亲了呢。”
宋静柳听到这话都无语了,她说,“你忘了先前你是怎么对她的了吗。”
先前陈怜泱和三公主起了争执,旁人骂她没娘教养,她怎么说来着的。
吴巧显然也想起了从前,就那么一瞬间,脸比雪还要白。
她出身氏族,当了这么些年的大族夫人,也算是宠辱不惊,而今只听得这么一句话,声音带了些颤,“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宋静柳说,“我不知道。”
她昨夜能和他们回来,那得是因为她已经和周家人闹不痛快,不然的话,看那样子,是决计不会回来的。
宋静柳现下十分懊悔,懊悔自己当初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懊悔白白看陈怜泱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懊悔她那委屈,竟还有些是他们给的。
她悔得无法言语,最后只能道:“我去接她,我就一直等着她,我会将她带回来的。”
陈怜泱在那脂粉铺待了一整日,期间哪里也不曾去,她知道宋静柳就在外面等她,导致她更不敢出去。
一直等到天黑,店里的人都要走光了,陈怜泱也仍旧没有闭店。
后来一直等到戌时,都快宵禁了,陈怜泱才终于从店里出来。
宋静柳从下午那会一直等,在外边等了快有两三个时辰,她马上迎了过去,说,“泱泱,咱回家吧。”
回家?陈怜泱听到这个话竟是笑了笑,“回哪个家,你怎么还不回齐家,上次那个小妹妹呢?你赶她走了?”
宋静柳马上点头,“我早赶她走了。”
陈怜泱听后,眉眼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道:“姐姐,这么冷的天,你又将她赶去哪里了呢,嗯?你一时兴起,便将人当做掌上明珠对待,现下大寒的天,说不要就不要了。她会死吗?为什么总要这样,高兴的时候就千好万好,不高兴了,就随便一脚踹开呢。你不知道,这样真的很让人伤心的啊。”
少女说着这话的时候,不喜不怒,也没有悲伤,宋静柳听了之后,却觉难过得有些肝肠寸断。
她僵了许久,随后慌乱解释道:“没有,不会死的,我只是不和她做朋友,我没有要她死。怜泱,你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姐姐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我就是太想了,太后悔没看住你了......都是母亲说的,母亲怕我认错人了,她,她以为你不是。”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会宋静柳也不管吴氏了,抓她替自己来背锅了。再说,她也不曾说错啊,都怪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己没有眼力见就算了,还不让她有。
陈怜泱听到她的道歉,却并不觉得快意,她不知道这些事情除了叫人烦心之外,又还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她只说,“我不想和周怀昭过了,我同他提起过和离,可他说,若我敢在外边厮混,就将我锁在家中。姐姐,我该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既这么觉得对她不起,那帮帮她好吗。她想做的事,如若做不到,那你们这些口口声声爱她的姐姐,母亲,帮帮她,好吗。
说那些也太不实在了,陈怜泱很难相信那样对她的人,又转过头是这样的嘴脸,伤害了她后,又要因为血缘二字,叫她冰释前嫌和他们再相亲相爱。
宋静柳听她这样说后,直道:“他怎敢?他也敢?!”
她知道周怀昭这人德行,却不想他竟还能说这种话死皮白赖不放手,他以为他是谁,他竟还敢将她锁在家中?他那控制欲用错了地方吧。
宋静柳想起陈怜泱以前过的日子,又是几欲落泪。都是她没看住她,害得她丢了,是她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那些再不敢回忆的过往也随着她的重新出现一点点清晰可见,全都怪她。
她若在家中长大,也阖该一世顺遂,平平安安,即便姐妹俩会有吵嘴,也绝不会如此境地,她会嫁个好夫郎,一辈子都跟泡在蜜罐里边似的,怎么最后就落到那般境地。
宋静柳小心翼翼地去抱她,她说,“姐姐保护你,好吗,你相信姐姐。”
保护她?也能有人保护她吗,陈怜泱步履蹒跚走着,摔了不知多少回,长了不知多少记性,现在又有人说来保护她。
她说,“我给你的玉牌呢?”
宋静柳将挂在脖子上的玉牌,从衣服里面扯了出来,她说,“我拿回来了。”
两人也没再说,宋静柳将陈怜泱带回了家去。
宋家已经将她住的院子重新收拾了出来,知道她在周家日子或许是不大好过,也没再想过叫她这些天再回去,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自没有说这就要回去的道理。
陈怜泱跟着宋静柳回了宋家,她问宋静柳,这段时日她就一直不回齐家吗?
宋静柳说,“你想我回吗?”
她要是不想她待在家里,她也能不待的,她能走,就是有点点伤心而已。
陈怜泱说,“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宋静柳坐在她的身边,见她这样说,也没再继续主动说些什么。
等到两人归家时,吴巧也没问她们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只是同她们道:“回来的正好,坐下吃晚膳吧。”
这么晚还没用,就是特意等他们的。
她让人去将菜热了热。
宋父宋母都在,一家四口坐在屋子里头,颇为安静,宋侯爷寡言少语,还试图多说两句活络一下气氛。他一开口,宋静柳马上也跟着说了起来,吴巧随口附和两句,从始至终只有陈怜泱没有说过几句话。
到了后来,许是她也终于注意到气氛有点尴尬了,觉得自己整日耷拉着脸也没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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