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巧听他如此死咬着不松口,看向他也带了几分怒,她径自揣度道:“哦,我明白了,周大人这是见泱泱回家了,成了侯府的小姐,更舍不得撒手了吧。这好聚好散的道理周大人会不懂?原来是如此攀龙附凤之徒。”
周怀昭并未因这话而恼怒,只淡淡道:“我娶她时,她什么也没有。”
正在这时,宋静柳愤然闪现登场,她比吴巧还要蛮横,直接道:“管她从前有没有,总之现在她什么都有了,你从前既对她不好,而今便就此作罢......”
宋静柳一句话骂不痛快,指着周怀昭的鼻子嚷嚷了一通。
周怀昭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看着她骂,末了来了一句,“您若说我从前不好,您从前就好?”
若说从前的那摊烂账,有几个人是清白的,再往前倒一下,陈怜泱你也清白?
周怀昭看向了一旁的陈怜泱,眼中仍旧是那样的情绪,饶是手指紧紧蜷缩,眼中却仍旧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陈怜泱一回头,见他死死盯着自己,心下还是忍不住骇一跳,但旋即又想,这是在宋家,能怎么着她?她也漠声回道:“我只同你再说几句话,几句话,说清说不清也都这样了。”
她语气决绝的恍若两人之间最后几句话就彻底能够结束。
见她如此,周怀昭掩在袖口中的手拢得更紧。
两人去了一旁。
周怀昭道:“不回家吗?”
是真的永远不回了?
陈怜泱说,“我早和你说过和离,又不是突然才说,和离书我都写好了,便如此吧。你的那些钱,我还给你,我就要个铺子,几百两,你也没多亏的。”
曾经他们收留她的那些好,她也不会全然忘记,但那琼芳斋已经是她的了,他真会要回去?应当也不会了吧。
她语气故作轻松,试图让这件事情听起来也没什么厉害,就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又非是什么深仇大恨。
人有离合,月有圆缺,这是她早就说过的事。若他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闻此,周怀昭却是冷笑一声。他没有多亏?这亏与不亏,是她用这钱便能算得清楚吗,而这些年,又单单是亏与不亏能衡量?
她既用这样的方法强势结成了一桩姻缘,到头来又企图用这样的方法施压迫使他去接受结束这段关系的决断。她毫无负担地去拥抱自己的新生活,自己的亲人,哦,忘记了,还有他之后的第二个男人,是谁,裴清玦对吧?他这会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是吗。她这人真的很狠心啊,有了一切之后,再看当初的枕边人只剩下了亏与不亏的算计?
他好不容易学会的房事,她难道不享受吗?她不想生,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盒的鱼鳔,一个没用上,她到头来就已经给他甩了。
他算是什么。
周怀昭这几日一直在想,他于陈怜泱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身边没有依靠时紧紧扒着的浮木?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点于是一脚踢开?
不管陈怜泱如何想的,最后的结果落在周怀昭的眼中便是这样的情形,完全没有疑问,他就是这样的下场。
周怀昭道:“我若不同意呢?”
陈怜泱看他真的觉得很可笑了,“你看现在还有人理你吗?你同意不同意重要吗?没办法,哥哥,好好和你说不听,那我也能勉强用强权压人啊。”
陈怜泱想,从前你是厉害,我现在还稀得看你脸色?有人帮,还怕他不成?
周怀昭身份不低,但这宋府还差得到他下面去?
你家就你一个人厉害,这宋家好歹也是个百年氏族,你还在那里狂性什么呢?陈怜泱真是看不懂了。
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小人得志,还好陈怜泱是这个小人。
陈怜泱扬了扬脑袋,道:“总之这事由不得你,我没在征求你的同意。”
这话说完,陈怜泱发觉周怀昭看着自己的眼神愈有几分阴冷,竟让她感觉到有一种被毒蛇缠身的错觉,竟让人产生了一种他死都不会放过她的错觉。
陈怜泱心下一惊,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得这样难看啊,她尽量放柔些声音,甚至主动拍了拍他的肩,她竟用一种过来人的高高在上教导他,“别这样看我,我真的记得你的好,不过我想我们不大适合做夫妻,若是如此散了,咱们往后朋友也不是不能做呢。”
她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已经退步至此,他总能答应了吧。
然而,陈怜泱这话说完之后,换来周怀昭一句,“那你大可以说得直接一些,说是再也不需要我了,所以将我一脚蹬开了,不用再找如此措辞。”
他算是什么,其实他才是陈怜泱的狗吧,喜欢的时候千哄万哄,不喜欢了,走的时候能将他的狗盆也给踹翻了,不再留一点转圜机会。
他就知道,只要是找上门来便是如此下场,陈怜泱恨不能直接将和离书拍他的脸上。整整五日,他想来,想见见她,但知道恐怕来了,他们甚至都不会有寒暄,直接步入了正题,好可笑啊,果真是这样。
他煎熬的五日,拖延的五日,最后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让他看起来更好笑了一点。
陈怜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周怀昭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几句话他也会这般恼?生气了也会说什么踹不踹的。
与他快要失态的语气相比,陈怜泱显得淡然许多,她说,“那我现在就是不需要你了,对不起哥哥,就算我没有认亲,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不过,如果你要那么想,其实也是可以的,是我从前没有依靠,所以才想抓着你不放......现在不需要了呢。”
陈怜泱笑笑,最后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诛心的话,“或许我只是依赖你,从没有爱过你?就像你习惯我的依赖,其实也并非爱我。我们这样的夫妻,分开也就分开了罢,老天也会觉得是一桩美事。”
有些人,本也就不合适,分开了之后天下太平。
从前的陈怜泱觉得只要和周怀昭在一起就能很幸福,于是她傻乎乎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天下。年少时触不可得之物,在一年多的婚姻之中,那股执念渐消失殆尽,她的天好无聊,好无情,好无趣,所以她不要了。
不是你要我,然后我不要你,更不是什么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是不合适啊,两个不合适的人,好聚好散都能成奢望。
陈怜泱自认为已经将话说了干净,宋静柳一直在外面偷听,听到里面没了动静,进去对周怀昭下了逐客令,她道:“您请回吧,一会我们便派人将和离书送去给您。”
说着,她便抓着陈怜泱的手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周怀昭一人独留在此。
陈怜泱被宋静柳抓着走了,末了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只见周怀昭的视线仍旧直勾勾地盯在她的身上,竟夹杂着一股怨和恨。
少在周怀昭脸上见得如此鲜明的情绪,陈怜泱甚至怀疑他是想报复自己。
她想,他又能怎么样?而且,他也不至于做出多么下流的行径吧,过去这一茬,过几天,就安静了。
陈怜泱同宋静柳离开了这处,听人说,最后他是叫宋渝给送出去的,没再继续纠缠多说什么。
吴巧让宋渝将和离书带去周家给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名字和印记已经在上面了。
吴巧看了,这才满意。
宋渝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出声,他道:“母亲,终究这么多年,多少是有些情分,骤然说离,确实说不太过去。”
宋渝以往撞见过一回裴清玦同陈怜泱私下拉扯,那时心中多少生出了些许编排,想她为人妇时,品行确有几分不端。就说这人认回来之后,裴清玦更是没完没了,那周怀昭骤然被甩了一纸和离书,气不过,那也是有的。
吴巧说,“你竟然还为一个外人说话,那些天你们出公差,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宋渝忙说,“母亲这又是哪里的话。”
两个人掰掰扯扯,还是没有个所以然出来,将和离书送去给了陈怜泱,她安下心了,这事就当过去了。
陈怜泱将周怀昭踹开了之后就没想过再去如何,因在她来看确实是都结束。
*
到了二月底,天上下过最后一场雪就没再下了,乍暖还寒,待空气冷过一阵就渐渐回暖了。
陈怜泱起了身,打了个哈欠出门,正往外去时,刚打开了个门,见到吴巧站在门边等着,陈怜泱猝不及防见个人影,心下一惊,吓了一跳,她道:“怎么了?您这一大早等着做什么。”
吴巧见她被吓着,尴尬笑了笑,她道:“我想着这天快换了,雪不再落了,给你院里头搬来了新花草,这初春快来了,看着有些朝气。”
陈怜泱闻此,想了想,实话道:“我想自己在外面租间院子住着先,就在店旁边,来往方便许多,您不用如此......”
周怀昭的事情解决了,她想自己也可以搬出去住了,她总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住着也没多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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