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昭扯了扯嘴角,牵扯得伤口做痛,他道:“是吗?可是在这之前,他就几次三番往我们家里来,总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私底下找她。”
裴清琢其实是想说,这两人若是真有些什么,你也别光怪我弟啊,那你的娘子怕也不是没有一点心思的吧?
但这话他当然没说,他都唤人家怜泱了,他还能那般说吗?莫看周怀昭面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谁又知道如何想,等他这话说出口,刺到了他,岂不是上赶着找人吵架吗。
朝中这样要紧的关头,裴清琢倒也不想将关系搞得这么僵,再说了,这么些年的朋友,没必要啊。
裴清琢被他直接点名,却又无法回避,只好道:“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周怀昭说,“不小了。”
裴清琢一噎,“那你想我怎么赔礼,你说就是了,别这样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周怀昭说得直接了些,他盯着裴清琢说,“你得帮我。”
你弟弟把我的前夫人勾得魂不守舍了,你得帮我。
裴清琢知道他口中帮是什么意思,但他想说,我能怎么帮啊。
只是看到那周怀昭黑沉沉的凤眸,又看到他嘴角的那块血斑,末了还是将话吞到了肚子里,他道:“行,行吧,但我帮不了你什么。”
两人相视,最后是裴清琢败下阵来。
周怀昭末了同他道别,往家回,正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周怀瑞。
看到是他,他撇开了点头,并不想叫他看到自己如此形容。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周怀瑞借着稀疏的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伤,他捏着他的脸,惊道:“跃桢,你叫谁伤成这样了啊?”
周怀昭怎么将自己搞成了这样?一直以来这人一丝不苟,从小到大,很少同人起过争执,何时这般狼狈过,从哪里挨的打?
周怀昭只说自己无事,周怀瑞道:“你不同我说怎么弄的,我得告诉爹娘去,免得你在外面闹出什么塌天大祸,将自己送了命也没人知道。”
不过是挨了一拳而已,哪里能够牵扯到送命。
周怀昭正在想该去如何说,说自己不过是挨了一个没礼貌的人一拳而已,但说起他,又势必牵扯到陈怜泱,想起陈怜泱,周怀昭不知怎地吐出了一句,“阿兄,我好像真的再也没有妻子了。”
陈怜泱好像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不管有没有裴清玦,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心中有些怨恨陈怜泱,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今日两人再次相见,她仍旧是一如既往地决绝,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神装作不经意的往他身上看,看他以后还会不会再纠缠她。
什么好聚好散,全部都是假话,老死不相往来才是真。
周怀瑞嗐了一声,他都想叫他哥了,你原来才发现吗?
周怀瑞道:“所以你方才是去找她了,宋家人打了你?”
周怀瑞想,这也不至于吧,除非是周怀昭上赶着纠缠,不过,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吧。
周怀昭说,“不是宋家人,是陈怜泱的一个朋友,裴家的公子。”
“他打你做甚?”
周怀昭说,“嫌我对她不好。”
总之裴清玦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
周怀昭想,他对她真的有那么不好吗,她先做错了事,他不能够生气吗,他冷淡她,难道就是他想做的吗。若不是好好的东西变成了那样,周怀昭都想不通,他们还能走到那种境地。
周怀瑞实话实说,“你们成婚之后,待她确实是不大好。”
周怀昭愣神,犹觉嘴边的那伤痛得更厉害了些,他说,“我不好,她也总是不懂事。”
周怀瑞道:“账是万万不能这样算啊,若这样算,天底下的夫妻都不用过了。就算千不该万不该,你既娶了人家,做了过一辈子的打算,怎能如此这般呢?真想过日子就不得这般斤斤计较,你是过日子,又不是在算条例,就算是大理寺犯了错的罪人也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呢。你太狠心了,真的,泱泱她没家人,小时候苦,长大后也苦,我们劝你,你也不听,就是她太上赶着你,才叫你觉得人永远不会离开。可是周跃桢,世上没有谁不会离开谁的。”
周怀昭深吸了一口气,寒气灌进了肺,又冷又腥。
没有谁离不开谁,从前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证明过自己就算没有他也能过,而今更不用说,她有亲人在身边。
周怀昭犹记从前,只要回过头去,就能看到陈怜泱,他知道,一回头,就能看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陈怜泱。她眼中盛放着的情绪是那般充沛,恍若天底下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然而,周怀昭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去。
有些时候,他也实在不知该去如何承受这样的神情和感情。
于是如今再回过去,他再看不到当初那个弯着笑眼看向他的人了。或许也是在此刻彻底的真切的意识到,陈怜泱确实是离他而去了。
周怀昭嗓子有些干涩,涩得恶心,他哑声道:“我又对不起谁了。”
她真的好讨厌他。
周怀瑞道:“因为是你想过一辈子啊,想过一辈子,就不能计较什么对不对的起。怜泱她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时候,便从来没有计较你那样对她。”
夜里的风还是冷,那团冰寒的冷气在肺部盘旋兜转,郁气蛰得他生疼。
今夜过后,比起被陈怜泱踹开了之后的怨恨,更多的是有些悔恨,若是当初转过头去,多看她一眼,又何至于如此地步。
等意识到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开了之后,周怀昭无法感知到嘴角的疼,只是在这等交加情感交加之下,两眼发黑,有些头晕目眩。
周怀昭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硬着头皮说自己没错的,就算他无法承受那些好的,又或者是坏的曾经,命运已然将他绝情地推到了他必须承担的地步,那种怨悔决然地横在了他的心口。
周怀瑞见他几欲晕倒,伸手扶了他一下,周怀昭说自己没事,便往秋水院回了。
等回到了屋子的时候,叫风吹的也有些头重脚轻了,几次三番,差点倒在路上。
楼生都从没见过周怀昭这般狼狈。
待到净身过后,周怀昭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墨发,身着单薄的中衣坐在榻边,唇角残存的伤在他的那张脸上十分明显。他眼神看上去有些空洞,如此形容,倒像只凄凄历历的鬼魂。
屋子里面已经没有陈怜泱身上的味道了,只是微乎其微。
有时气味能迅速将人拉扯回某种情境,只要闻着那些味道,似乎陈怜泱还在这里。
他闻不到了她的味道,全是净过身后皂角的味道。
那是她从前用过的。
可他嗅着自己的皮肉,总觉得不是,不是这个味道。
为什么呢?怜泱,明明这个皂角曾经也是那样在你身上滑过,为何沿着一样的路径滑过他的肌肤,便是不一样的味道呢?
他将私自留下的抱腹拿了出来,这是和她肌肤相贴之物,这些衣服无时无刻地不蹭着她,紧紧地贴着她。
它们会有她的味道吗?他能够在这洗净过后的衣物上面寻到一些她身上残存的气味吗?
似乎是有的。
周怀昭将它好好的放在了枕边,闻着熟悉的味道,神经终于松缓了片刻。
他该好好珍惜它们才是的。
但是翌日一早,很抱歉地用来肌肤相亲了,恍若她还在那般。
摩擦着。不觉疼。不觉难受。恍若她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待陈怜泱这边的生活过上了正轨之后, 再想起周怀昭这人便是心平气和许多。
从前还在一块,想离却又离不得时,快将这人恨死, 恨到连他身上一点好都要记不得。现下日子慢慢过去,再想起这人, 没什么太大波动。
在宋家的日子,按理来说幸福至极, 但陈怜泱有时会觉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这感觉来得突然, 莫名其妙, 她更多还是归结于少时被拐,没有在家中长大, 再和亲娘他们相亲相爱, 也难像是宋静柳那般浑然天成。
而自从上次打了马球之后,裴清玦再没出现过。她想,大概是他兄长上次说了他, 告了他的黑状, 害他被家里人管教了,再出不了门。
陈怜泱每日也没甚太多事情, 在家陪陪家人, 又或者是闲来无事去店里走一趟。
这店从前是她精打细算开起来的,付诸了些许心血, 起先是为下半辈子做些保障, 但现下看来, 似乎不太需要了。
即便如此, 她却也没打算对这铺子不管不顾,她还是挺怕的,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 自己好歹手上还攥着点东西。
吴巧给她零用钱花,一给就是好大一笔,大的完全不像是零用钱,就跟孩子出嫁给的嫁妆一样大。陈怜泱被这么大一笔吓退了,不太肯要,说自己有钱,小小的零花钱就够花了,这么多,她拿着都烫手。吴巧见她这样客气,心里边也不怎么是滋味,她说,“这么些年,娘也没给你用过多少钱,你用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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