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宜年心下一惊,赶忙用膝盖顶着兜了下。
殷谷云在一旁跟着搀了一把,担忧道:“这箱子是不是被撑坏了?要不去里面换个箱子,小心在半路撒了。”
岑宜年赶忙拒绝:“不用,就这么拿下去吧!”
“诶,可是——”
“真不用妈,我一会儿真有事得先走了。”
殷谷云蹙眉还是有些担忧,但拗不过儿子只能作罢:“那好吧!那你拿着的时候小心些。”
岑宜年抱着纸箱双手撑着力应了声,刚往前走一步,纸箱因为他将力道集中在底部破口的位置,箱形不稳往旁边倾倒而去。
应满下意识喊了句“小心”。
他急忙卸了底下的力想扶住箱子,可就在这一瞬间,箱子底部最后的阻挡胶带被撑开,里面的书本、旧照片与零碎的物件尽数撒在玄关的地砖上。
“哎呀!都跟你说了要换一个箱子嘛!”
殷谷云嗔怪地看了岑宜年一眼,弯腰要将地上的东西拾起,视线却在落在那些物品上时僵住。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眉头紧紧拧起:“怎么都是——嘉和的东西?你拿他的东西干什么?”
岑宜年让应满去屋子里将客厅的箱子拿出来,自己则是蹲下身,将殷谷云手中东西拿过,解释道:“我看东西在里面一直没整理,就打算搬到我那边去。正好有个房间空着,可以放这些东西。”
殷谷云闻言,声音不咸不淡:“你真是先吃萝卜淡操行,浪费那个精力干什么?就留在房间里,到时候等房子搬好后找保洁来清空不就好了。”
岑嘉和在一旁听着自己母亲形容自己留下的东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侧过身不再看两人。
岑宜年:“等保洁来处理不就当垃圾清理了吗?”
“本来就是些没用的旧破烂,留着也没什么用。”
“妈——”岑宜年皱眉刚要反驳,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空箱落地的声音。
“岑嘉和的东西,怎么就是垃圾了?”
应满双目通红,紧绷着唇角站在门前俯视两人。
岑宜年心里一惊,赶紧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拦应满:“不是应满,我妈不是这个意思。”
应满却将直接将视线略过他,直直地对向殷谷云,再次问出刚刚的问题:“岑嘉和的东西怎么就是垃圾了?”
殷谷云一愣,错愕的看着她。方才热情和善的模样消失不见,眼里满是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哪怕他是你的孩子,你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过。属于他的一切,在你眼里全都是只是垃圾吗?”
岑宜年急忙出声:“应满!”
他声音压下:“别说了,我们下去再说。”
岑嘉和也从电梯口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轻轻扯她的胳膊。
应满却没有退让,目光直直地锁着殷谷云,谁拉也不走。
隐忍紧绷的情绪在此刻骤然崩裂,心底翻涌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他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的东西?凭什么这么对他!他的死是不是很如你愿?!”
“应满!”
岑宜年眸色冷了下来:“你这么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应满倏然转头:“我说的有什么错吗?”
她的手指在两人面前一一指过:“你们一个两个,披着虚伪的空壳面具,在外做着最恶心的事情。从小到大,你们拿他当过一次家人吗?他死后你们掉过几滴眼泪?还是觉得他的死可以让你们松一口气?”
玄关瞬间安静下来,散落一地的东西静静躺在地砖上。
沉重的空气弥漫在这狭小的过道间,殷谷云被气的胸口不断起伏,脸上的错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愠怒。
她的视线在应满身上打量一番,再次侧头看向岑宜年:“阿年?她到底是谁?”
岑宜年轻轻阖了阖眼,沉声道:“嘉和的女朋友。”
“我今天带她来,是想把嘉和的这些东西给她。”
殷谷云神色发僵,垂在一侧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应满嘲讽地笑了笑:“是啊,我把东西带走,也省的你再花钱找保洁清理。”
“他的东西我会带走好好保存,一样也不留在您这。这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就因为你不爱他,他在你眼里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一个,所以他的东西在你眼里也都是垃圾。他的存在不是过错,他错就错在生在你这样的人家里。”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戳破了殷谷云在外维持多年的体面。
将她偏心的事宜,完完整整暴露在他们面前。
殷谷云的脸气的发红,又恼怒又难堪,只能抖着手指怒骂:“我养他一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批判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外人?”应满冷笑一声,“你倒是他的亲人,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你——”
一旁的岑嘉和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两人争吵,激烈尖锐的话语字字句句砸在他的心上。
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难堪和酸涩。
因为这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身前护住了他。
殷谷云被应满的话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她恼羞成怒地往电梯口的方向一指:“你给我走!带着岑嘉和的这堆垃圾,一块儿给我滚!离开我家,快走!”
此话一出,应满又要发作。
岑宜年叹了口气,将殷谷云护在了身后:“应小姐,我母亲说错话是她的问题。但你刚说的话也太伤人心,嘉和的死......我们家人一样难过,从来没人觉得他的死会让我们松一口气。我帮你把东西整理好,先送你回去吧!”
应满却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她也见识到了殷谷云对岑嘉和的态度,再维持虚假的表面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深深吸了吸气,目光平视看着两人:“我可以保证今天带着他的东西离开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但——”
“请你们把嘉和的骨灰给我。”
“我要带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倒计时二十五天
空气霎时停滞。
殷谷云唇瓣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你把存放在殡仪馆的岑嘉和的骨灰给我。”
殷谷云的神色顷刻冷了下来:“那是我们家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向我要。”
“如果你把他按照流程下葬入墓, 我不会找你要。但你把他扔在殡仪馆, 不愿意给他入墓立碑,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因为这个死后没办法安生......”
“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殷谷云冷哼一声, “人死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留下的那点东西不过是给活人一个睹物思人的留念。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是这样, 怎么别人可以,他不行?”
应满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冲对方怒吼,因为她这么一个自私的举动岑嘉和真的有可能没办法进入轮回。
可话至嘴边, 她又生生止住。
应满抹了一把脸,放弃和对方争执:“殷女士我不想和你争,但岑嘉和的骨灰请你让出给我。我保证之后的所有事宜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 我来负责一切。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岑先生跟我一起监督我。之后你要想来祭奠他, 我也欢迎你来。我只想让他死后有一个家, 不想他一个人留在殡仪馆里待着。”
殷谷云冷笑一声:“应小姐, 你不用拿钱来堵我的话。”
“岑嘉和是我的儿子, 我一手给他养大, 他的身后事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人,有什么资格给他立碑, 插手我们家的事情?”
应满原本息了的火又“蹭”一下冒了出来。
她怒道:“对,我是外人。但我一个外人都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有多痛苦,知道尊重他的想法。你呢?他在外漂泊的这些年你有关心过他一次吗?”
“你说他是你儿子, 你对外承认过一次吗?他出生二十多年了,你前前后后不管是在书里还是在媒体的采访里,你有提到过他一次吗?你的口中,你的文里,不是只有岑宜年一个儿子吗?”
殷谷云被说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再怎么样,我也没有虐待他......”
“没有虐待吗?”应满问,“只有身体受伤才是虐待吗?那从小到大你对他情感的打压呢?”
“我对他有什么情感打压?”
“岑宜年乳糖不耐受,对芒果过敏,爱吃海鲜......”
应满一边又一边细数岑宜年的习惯。
殷谷云和岑宜年皆是一愣,连带着岑嘉和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
“你提起这些事做什么?”
应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是从你写的那一本《宜年》的书里知道的。他高中的课桌上常年放着这一本书,我想了解他,就也买了一本一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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