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筝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滩干涸的暗红血迹。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洞外突然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锐响,金属摩擦的刺耳未来整Q理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可这一切都结束得极快,不过短短数息,便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只是错觉。
紧接着,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洞口的光线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站在洞口,身形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衣袍的下摆随着微风轻摆,并未踏入洞内。
另一人则缓步走进来,是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男子,他神色冷峻,一尘不染,与山洞的污浊气息格格不入。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仙剑,剑身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殷红血迹,一缕血珠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而洞内外残余的几名匪徒,早已倒毙在地,脖颈处都有一道整齐的伤口,显然是一剑封喉,死得干脆利落。
在仙门修士面前,凡人确实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沈玄宁却被这突然出现的仙门修士狠狠震惊了,她失声惊呼:“大师兄?!”
这年轻男子,正是她的大师兄,沈玄清。
大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救了幼年的贾易?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声呼唤:“玄清。”
这声音落入沈玄宁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熟悉得仿佛刻在骨子里,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向洞口,视线却被洞外的强光晃得有些模糊,以贾易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却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对方就那样静静站着,始终没有踏入洞内一步。
片刻后,洞口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送他们回去吧。”
沈玄清道:“是,师尊。”
师尊?!
沈玄宁震惊,那不就是她的师尊吗?
是她拜师多年,却未曾见过的——
问剑峰的主人,当今修真界公认的最强剑修,明净。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沈玄宁的心头,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在神识投射的记忆中。
山洞中的孩童都被沈玄清送了回去,一天一夜未曾归家的贾易和秦筝,急坏了两家父母。
而沈玄清竟也是个心大的,他把人送到以后就走了。
秦家父母急得团团转,只能拉着刚被送回来的贾易反复追问:“小易,你跟阿筝到底去哪儿了?她人呢?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贾易高热不退,无论旁人怎么问,都一句话说不出来,躺在床上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呓语。
夜色渐深,贾易躺在床上,却突然从昏睡中惊醒。
他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赤着脚从床上爬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院子里,那棵他与秦筝常一起嬉闹的老桃树下。
月光透过桃树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贾易趴在树干旁,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滚烫的体温似乎透过树皮传进了桃树深处。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桃树上的枝条突然轻轻晃动起来,原本坚硬的枝干竟变得柔软如绸,几条纤细的桃枝缓缓伸长,温柔的触手轻轻落在贾易的头顶,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他的痛苦。
紧接着,整棵桃树突然光华大盛!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贾易被这光芒包裹着,原本滚烫的体温竟渐渐降了下来,涣散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清明。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个粉色的光团从桃树的树干中分离出来,它悬浮在半空中,像有了意识般,朝着城外的方向飘去。
那光团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贾家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地出现在门口。
竟是浑身染血的秦筝!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只是裙摆沾满了泥土与暗红的血迹,原本系在发间的两条粉布带,如今只剩一条松松垮垮地系在发梢。
她站在月光下,目光直直地落在院子里的贾易身上。
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甜美笑容。
秦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抬起了手指,轻轻点在了贾易的眉心。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一块寒冰,瞬间刺入贾易的脑海。
“阿易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却没有任何温度,“我们没有离开过家,没有出过城,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失踪过。”
“我也没有死,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们会一起,好好长大……”
她的话语像带着某种魔力,一点点钻进贾易的脑海里。
而院中那棵刚刚还光华大盛的桃树,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满枝绚烂的桃花,毫无征兆地簌簌凋零,在风中打着旋儿散开,转眼就落得满地狼藉。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顺着枝干纷纷扬扬坠落。
不过短短数息,这桃树就彻底变成了一棵枯木。
它静静伫立在院子里,枝干僵硬地指向天空,树皮灰暗粗糙,像是早已枯死了多年。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桃源镇的街巷就渐渐有了动静,邻居们就像往常一样起床。
街坊们各自开门洒扫、生火烧饭,没人再提起前一日贾易和秦筝失踪的事。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悄然掰回了正常的轨道。
临近午时,贾易拎着书箱从私塾回来。
刚走到巷口,就被王婶笑着叫住:“小易,昨天在巷子口捡了那么多桃花瓣做什么呀?是不是你秦姨又要做桃花糕了?”
贾易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眉头轻轻皱起:“昨天……我一直在巷口玩吗?”
“可不是嘛,我还看到你和小筝捡了好多桃花瓣呢,若是要做桃花糕,记得喊你王婶,我正好去学学。”王婶笑着点头,转身去忙活了。
“知道了,王婶。”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易哥哥!”
秦筝正朝他挥手,笑容依旧甜美。
贾易瞬间忘了刚才的疑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拎着书箱朝她跑去。
“阿筝!”
第100章 桃花源记(七)
沈玄宁再度睁开了眼, 这回不是贾易从梦中惊醒打断了她们,她们观看了完整的梦境。
而此刻的贾易,他的梦只到秦筝被杀为止。
沈玄宁还在回想方才她师尊的声音, 她实在是觉得耳熟。
拜入问剑峰这么多年,说起来实在荒唐, 她不仅从未见过师尊明净的面, 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是没听过的,可方才在梦境中听到时, 心头那阵莫名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师兄弟们早就陆陆续续接到过师尊的指令或是师门任务。
唯有她,像是彻底被师尊遗忘了一般,连剑术都是由大师姐和师兄们代授。
若说师尊不喜她, 又实在是不可能啊。
这天下第一神兵破妄剑, 多少人求而不得, 师尊却这么随意地给了她。
难道……师尊是在刻意躲着她?
沈玄宁摇了摇头, 真是越想越荒谬,师尊是这修真界最顶级的剑修,哪有功夫特意躲她一个小弟子。
“方才梦中, 救下贾易的, 是玄清师兄?”谢疏言的声音适时响起, 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沈玄宁点头, 指尖无意识攥紧:“嗯, 听着好像还有我师尊。”
谢疏言道:“也许正巧, 路过此地。”
“也是。”沈玄宁又皱眉道:“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游方道士, 既然故意接近贾易帮他恢复记忆,为何不把完整的回忆给贾易,偏偏断在秦筝被杀这一步?”
谢疏言道:“或许是在引导他往某个方向想?”
“什么方向?”
沈玄宁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两日发生的事。
那个和秦筝长得一模一样的妖灵, 还有一夜之间生机尽散的年轻女子,蓄意靠近贾易的游方道士……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向贾易证明他娘子已死,如今在他身边之人不是秦筝,究竟能让对方得到什么呢?”沈玄宁轻声呢喃,而后她看向谢疏言,语气里满是困惑。
“那些年轻女子的死,未必就和如今的秦筝有关系。”谢疏言和沈玄宁对视,“但是贾易如果按照如今方向误会下去——
“秦筝早已惨死,枕边人成了陌生人。这时,那个帮他恢复记忆的游方道士,就成了他能信任的人。而这时若是那道士告诉他身边之人是妖且害人无数,那么他会和那个游方道士一起……”
二人异口同声:“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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