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这番话牢牢记住,重重点头,立刻安排了村中心细沉稳之人轮流看守,丝毫不敢大意。
魔族老者心怀感激,将沈玄宁一行人安顿在村中暂住。
风陵看着村民们对谢疏言千恩万谢的样子,想到竟在这莫名之地给魔族之人瞧起了病,心头一股郁气堵着,颇为不痛快。
他黑着脸寻了个地方便是不见了,想来是在生闷气。
宁惜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虽出身以丹药闻名的碧霞仙居,但自幼天赋超绝,精力多半放在了修炼一道上,对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研的医药之术,只能说略通皮毛,远不及碧霞仙居其他弟子专精。
他对此似乎并无太多兴趣,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忙碌的景象,目光在沈玄宁身上停留一瞬,便选了与她相邻的一间屋子,入内后径自凝神修炼去了。
入夜,一轮皎洁的圆月不知何时悄然升上了中天,清冷的月辉穿透了常日不散的灰霾。
就在这月光初绽之时,那魔族老者领着村中几名尚未染病的青年,步履庄重地来到了村落中央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他们面向那轮圆月,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虔诚而肃穆,然后齐刷刷地跪下,以额触地,向着明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月光洒在他们异色的皮肤和额间的小角上,泛起微弱而奇异的光泽。
沈玄宁与谢疏言并未入睡,正在屋内低声讨论什么,此刻被窗外这诡异的仪式吸引,清冷的月光也流淌进屋内,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脸。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那魔族老者行完礼后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示意,倒是没有要遮掩他们此刻的行为。
沈玄宁与谢疏言对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谢疏言面带疑惑地看着那魔族老者。
老者仰头望了一眼那轮格外明亮的圆月,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敬畏:“公子,我族世代信奉月神,月辉照耀我们,能涤净污秽,护佑安宁,自从这可怕的病症降临,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在每个满月之夜,向月神虔诚祈求,祈求祂降下恩泽,驱散病魔,护佑我族血踏雪团队脉不绝……”
月神?
魔族何时有月神了?
她抬眼,望向空中那轮似乎比寻常所见更加硕大、更加圆满的月亮。
月光的清辉确实皎洁无瑕,洒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和异族村落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月神……”沈玄宁对着月亮缓缓眨了眨眼,“可曾……还显灵过?”
魔族老者闻言,脸上虔诚之色更浓,用力点头,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激动的泪光:“自是显灵过的。”
“只是近百年來,月神显圣愈发稀少,族中智者言,或许是因我等血脉日益稀薄,信仰之力不足,又或是此地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隔绝了月辉真正的神恩。”
“明晚便是月华最盛之夜,或许月神会再次降临人间,展现神迹。若得月神垂怜,或许不仅能救我族人,也能为二位解惑,指明离开此地的路途?”
沈玄宁若有所思地应下了:“好啊。”
次日夜晚,如那魔族老者所言,夜空呈现出一种深邃剔透的墨蓝色。
那轮满月前所未有地巨大,几乎占据了小半边天空,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泻地,将整个平原照得亮如白昼,却依旧冰冷无声。
所有能行动的魔族村民,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在老者的带领下,聚集在村落中央的空地,面向满月,虔诚跪拜,吟唱着古老而空灵的歌谣,那歌声在无边的月辉与寂静中飘荡,带着一种悲怆而希冀的力量。
沈玄宁等人也站在稍远处,静静观望。
宁惜渊不知何时也已结束修炼,立于沈玄宁身侧不远处,他仰头望着那轮巨月,眼神深邃难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月辉明亮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凝聚成实体流淌下来时,异变骤生!
那轮巨月中心,一点银芒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纯白无瑕的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
光柱中央,无数细碎的光尘飞舞,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姿高挑曼妙,长发如瀑垂落,一身华服亦是月光织就,面容朦胧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冷又慈悲,又带着神祇俯瞰众生的漠然。
她周身散发着无法言喻的威压,沈玄宁皱眉看着她,只觉得体内的火属性能量燃烧沸腾。
月神!真的降临了!
所有魔族村民激动得浑身颤抖,伏地不起,口中吟唱化为最虔诚的祈祷。
那月光凝聚的月神虚影,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拜的村民,在她目光掠过沈玄宁一行人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月神的眼眸注视着宁惜渊,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宁惜渊依旧静静站立,迎视着那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移开,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错觉。
月神突然抬手,一道月光匹练,如同有生命的银色绸带,自月神虚影手中射出,瞬间卷住了在谢疏言身后的陆远声。
陆远声觉得周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下一刻身体离地。
“阿声!!!”鹤穗失声尖叫,下意识就要扑上去。
“阿声!!”
沈玄宁和谢疏言均是面色大变,破妄剑已然出鞘,冰蓝剑光暴涨,斩向那道卷住陆远声的月光。
然而那月光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强大灵力,沈玄宁凌厉的剑光斩上去,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月光卷着陆远声,以惊人的速度上升,向着那轮巨月而去,月神和陆远声一起消失了,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痕。
“阿声!!!”
“快追!!!”
月光消失的方向,正是他们最初在平台之上看到的宫殿群所在。
第136章 月神身份
月神为什么要抓陆远声?
沈玄宁脑中念头飞转, 惊怒之余,她还想到了从前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
因为陆远声身上,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
魔心!
魔心都快要被净化了, 魔族的人竟在此时按捺不住来抓陆远声了。沈玄宁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越是追赶, 前方的景象却越是诡异。
那原本在远处清晰可见、恢弘壮丽的宫殿群, 随着他们的靠近,非但没有变得更加巍峨清晰, 反而开始缩小。
仿佛那不是真实的建筑,而是水中的倒影,随着距离拉近, 视角改变, 显露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宫殿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结界笼罩, 缩小后浮上了天空, 最终消失了。
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倒悬于天际的巨型石窟。
石窟开口向下,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深渊, 边缘是狰狞交错的钟乳石般的岩刺。
方才那轮皎洁的满月, 此刻正悬在那倒悬石窟的正上方, 月辉冷冷地照进那深不见底的洞口, 更添几分阴森。
而连接下方平原与那倒悬石窟之间的, 唯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狭窄笔直, 几乎呈九十度垂直向上的石桥,桥身宽不过丈余, 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孔洞与裂纹,而且没有任何栏杆扶手。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 近乎垂直于天地之间,连通着下方的大地与巨型石窟。
石桥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隐约有罡风呼啸之声传来,如同厉鬼哭嚎。
那卷走陆远声的月光,正是没入了那倒悬石窟的黑暗洞口之中。
“这……”风陵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是给人走的吗?掉下来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石窟倒悬,逆宇归墟,大凶之地。”祝长老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沈玄宁充耳不闻,立刻就上了石桥,不说陆远声关系到了《藏心》的结局,就说他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她也不可能扔下陆远声不管。
她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在那近乎垂直的粗糙石桥之上。
沈玄宁深吸一口气,鼓足了万千的勇气,不看底下的万丈悬崖,稳住身形,向上疾行。
冲入石窟的刹那,视野陡变。
预想中的幽深洞室并未出现,眼前竟是一道倾斜向上的巨大坡面,陡峭嶙峋,直通昏暗的高处。
坡面并非天然岩体,而是覆盖着整片阴刻的巨型图腾,扭曲跃动的火焰纹路,每一道凹痕都深邃如血槽,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坡顶尽头,赫然是一面浑然一体的厚重石壁,堵死了去路。
“轰隆隆——”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竟从中线处裂开森然缝隙,随即如同被无形巨手向两侧猛然拉扯,骤然洞开。
门后并非石室,而是翻涌着粘稠黑暗的入口,下一刻,无数扭曲的身影裹挟着腥风与嘶嚎,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流,从那黑暗中喷涌而出,直扑坡下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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