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阿声的心还给我!”沈玄宁双目赤红,握着破妄剑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青筋暴起。
“我不能给你。”蕴灵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苍白的唇角还凝着一丝血迹,“这是另一半的楼因,哪怕被净化了魔族也需要这个,你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空间震颤得愈发剧烈,裂痕中翻涌的灵力乱流几乎要将周遭的一切绞碎。
众人已合力带着陆远声和昏迷的万谷盈逃向石门出口,风陵则一只手搀着重伤的孟惊澜,另一只手疯狂结印布设结界抵抗周身混乱的灵力,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朝着唯一的生路狂奔。
宁惜渊踉跄着冲到石门入口,身后的塌陷正步步紧逼,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身前。
他回头望去,看到蕴灵那愈发透明的身影,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蕴灵先祖!!”
蕴灵似是听到了这声呼喊,遥遥转头。
乱石如暴雨般砸落,遮蔽了大半视线,宁惜渊只隐约看见,她对着自己的方向,轻轻动了动嘴唇,留下一个无声的口型。
下一秒,蕴灵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那片崩坏的白光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唯有那棵曾撑天拄地的冰霜巨树,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姿态,自上而下寸寸湮灭。
一块巨石裹挟着劲风当头砸下!
“小心!”
沈玄宁已跃下了石阶,破妄剑霎时蓝光暴涨,凛冽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巨石劈成齑粉,碎石溅落一地。
她厉声喝道:“宁惜渊!快走!”
沈玄宁快步冲出石门,一把握住了守在门口等她的谢疏言的手,宁惜渊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掠过那片正在崩裂的白光,掠过蕴灵消散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悲怆。
最后,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头没了石门之后,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当他们踏上外界荒芜的平原时,身后的通天巨塔才终于显露出全貌,塔身之上无数道冰霜链条死死缠绕,此刻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寸寸断裂,整座巨塔轰然向内坍塌陷落。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他们脚下的平原,竟也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坚实的大地骤然开裂,蛛网般的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疯狂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远山轰然崩塌,烟尘弥漫天际,天空彻底晦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仿佛随时会倾覆。
整个世界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正以一种比巨**塌更宏大更恐怖的规模,走向彻底的崩溃。
风陵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逃出了巨塔,可放眼望去,天地倾覆,四下皆是绝境。
哪里,才是生路?
沈玄宁望着眼前飞速崩坏的天地,感受到空气中的灵力正以恐怖的速度逸散,连带着她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躁动不安,难以掌控。
巨塔陷落,天空骤然剧变,原本晦暗的天幕竟化作一面巨大无边的古镜,镜面泛着陈旧的铜锈色,镜中却不是天地景象,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数模糊扭曲的生灵影子在深渊里沉浮蠕动,似要冲破镜面,扑向这片残破的天地。
沈玄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蜃楼镜!”
谢疏言:“是蜃楼镜!”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古镜便应声碎裂。
“这才是真正的蜃楼镜。”沈玄宁声音干涩,“这片乱石鬼域……恐怕就是这面真正的蜃楼镜投射出来的,而维持这面蜃楼镜运转的,一直是蕴灵的灵力。”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那仍在不断下陷扬起漫天尘霾的巨塔废墟,脚下是不断蔓延深不见底的裂缝。
四周都黯了下来。
“蕴灵根本就不想活了。”沈玄宁话音颤抖,“她最后那一击,看似是击溃镇压她的冰霜巨树,实则是彻底引爆了自己所有的灵力,现在她的灵力正在溃散,蜃楼镜没了灵力支撑,已经破碎了。”
“而这个由蜃楼镜投射出来的世界……”
“要塌了。”
沈玄宁垂下眼帘,没去了那句最绝望的话。
我们无处可逃了。
可是其他人自然也能理解沈玄宁为说出口的话,绝望瞬间再次将这群刚刚从巨**塌中劫后余生的人彻底淹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恐惧,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风陵猛地攥紧拳头,不甘心地低吼:“怎么可能?我们方才来的方向呢?沿着原路退回去,总能找到生路!”
他举目四望。
下一瞬,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骤然失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平原一望无际,目之所及,尽是天地倾覆的景象。
龟裂的大地向着远方无限延伸,深不见底的裂缝中翻涌着混乱的能量,而他们来时的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遮蔽,也没有任何出口。
天地茫茫,竟无一处容身之地。
沈玄宁的脑海里乱象横流,无数念头交织碰撞,密密麻麻地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彻骨的寒意让她从头凉到了脚。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紧接着,十指相扣,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玄宁愕然抬头,眼前是谢疏言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握着她的手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可那双素来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濒死黑夜中唯一不灭的星。
谢疏言定定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决绝。
铺天盖地,毫无保留。
“小谢?”沈玄宁心头莫名一慌,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谢疏言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然后极其温柔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澄澈,不带半分绝境的阴霾,一如当年在逍遥宗外门初见他时的模样。
谢疏言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随即缓缓低下头,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了沈玄宁因惊愕而微启的唇上。
一触即离,温热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玄宁浑身一僵,所有的力气和思绪仿佛都被这轻柔的一吻抽走,时间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似乎停滞了一瞬。
天地崩塌的轰鸣,灵力乱流的呼啸,都在这一刻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玄宁。”谢疏言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印,狠狠烫进她的心底。
“我永爱你。”
说罢谢疏言立刻松开了她的手,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化作一道决绝的光,冲破漫天飞舞的碎石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身后那正在彻底坍塌陷落,混乱灵力最为狂暴的巨塔废墟中心!
沈玄宁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
“不准去!”
“回来!”
“谢疏言!!!”
第140章 分道扬镳
宁惜渊站在不远处,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望着沈玄宁踉跄的身影,望着谢疏言化作青光消逝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沈玄宁泪流满面的侧脸。而他手中的逐星弓, 那曾燃得炽热的火焰,不知何时已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截冰冷的弓身, 静静垂在身侧。
谢疏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巨塔废墟的能量乱流中没多久后。
原本天崩地裂般的坍塌,骤然平息。
那些疯狂蔓延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地裂缝, 在触及众人脚下不远处时戛然而止,不再扩张分毫。
而天空中不断坠落的碎石与遮天蔽日的尘霾,也尽数悬停在半空, 纹丝不动。
整个世界, 从极致的动荡与毁灭边缘, 瞬间抽离了所有声息, 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彻底的静止。
此间世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半。
鹤穗快步走上前握住了沈玄宁冰凉的手,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慌乱,甚至忘了平日里称呼, 直呼其名:“谢疏言他做了什么?”
沈玄宁张了张嘴, 此刻她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述,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
这个世界本就是以蕴灵的灵力为支撑, 她一心求死,打破禁锢, 浑身的灵力散于天地之间,那么此间世界自然也会随之坍塌消失。
谢疏言是整个修真界如今最强最完美的木灵根。
生生不息,是这世间最强盛的生命力。
他可以接收蕴灵的所有灵力, 稳住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也将成为——
新的惑心级化生魔。
惑心级,唯有成为化生魔的那人,心甘情愿一种方法。
天空中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缺口,边缘流转着混沌的暗光,恰好悬在众人头顶,仿佛专门为他们开辟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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