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文里最强挂_谢竟然【完结】(168)

  “是啊,这里是逍遥宗。”楼因轻轻点头,指尖仍未离开心口,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被陆远声净化过的这颗心,大抵,是最牵挂此处的吧。”

  “哥。”他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说我们杀了这么多人,手上沾了这么多仙门的血,姐姐还会再见我吗?”

  谢疏言缄默不语,并不回应他。

  “不要紧,我可是魔族之人,她自是不要我了。”楼因似是早已料到他的沉默,冲着谢疏言浅浅一笑,“倒是你,她大抵是连你也不想要了吧。”

  楼因又抬眼眯起眸子,目光扫过下方层层叠叠的人影与结界,在漫天血光中细细巡视一圈,末了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没有看到姐姐呢?她好像不见了。”

  他伸出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于身前屈指一掐,墨色魔气绕着指尖旋成细缕,似在推演方位。

  可片刻后,那缕魔气骤然散作轻烟。

  “好强大的防护结界啊,她抓了楼明光,先前我还能算到她在逍遥宗呢。”楼因轻啧一声,“如今竟然算不到她的位置了。”

  楼因侧首,在谢疏言身侧轻轻歪了歪头,凑近几分:“那哥哥呢?你的神识,也感应不到她的位置吗?”

  谢疏言闭了闭眼,半晌后他睁开了眼:“感应不到。”

  “啊哦。”楼因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尾音拖出几分玩味,“看来这逍遥宗,还藏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呢,竟能隔绝你如今——”

  他刻意顿住,而后道:“大乘期大圆满的神识。”

  谢疏言的睫毛倏然一颤,垂落的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

  “是谁呢?迟非晚已死,那么便剩下——”楼因指尖轻点唇角,慢条斯理地沉吟,“鹤游子,还是……明真子?”

  “他是要踏仙了吗?还是说,早已是——踏仙境了?”

  话音稍顿,他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如果是真的,那便不足为惧了。”

  谢疏言奇道:“踏仙境,不值得你看在眼中?”

  “那自然是值得的,只是哥哥你竟不知道吗?不过确实,这事儿知道的人可真不多。”楼因偏头望他,笑意漫上眼底,说话的语速放得极慢,“踏仙境早已彻底脱离凡俗,入了真仙之流。仙者神魂永生,却受天道铁律桎梏,绝不可干预任何人间尘事。否则便是逆天施为,必遭天道反噬,不管是鹤游还是明净,他若是动手,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反噬累积到极致,便是会被天道彻底抹去,神魂俱散,再无轮回。”楼因转过身,正对着谢疏言,眼底情绪沉沉,似藏着翻涌的雾,令人捉摸不透,“成仙之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的可能。仙者纵是神力滔天,神魂永生,可天道对其的限制也是最强大的。”

  “所以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修真界再也没有任何踏仙境的强者出现了吗?”

  未等谢疏言开口,楼因便自顾继续道:“他们要么避世隐居,藏于天地一隅不沾尘事,要么逆天干预俗世,终被天道反噬而亡,当然也有古籍传说记载,他们早已挣脱这方天地的束缚,离开了此处,去往了真正的仙界。”

  “仙门典籍里无载,可我魔族,也曾出过以魔神之身踏入仙途的老祖。只是数百年前那场封印之战,他妄图以仙力对抗仙门,终是触了天道铁律,遭反噬神魂俱灭。”

  “当年我魔族覆灭,本就是天道定数,如今仙门走向末路,亦是天道定数。纵使真有踏仙境者现世,也万万改不了这结局。”

  他忽然向前微倾身,声音刻意压得低哑,直直撞进谢疏言眼底:“——所以哥哥,这几日我总在想,你是真的想成仙吗?哪怕要付如今这般代价,比如离开姐姐,背叛宗门……”

  “踏仙证道,神魂永生。”谢疏言打断了他,淡淡道,“在这些面前,任何理由,都不足以改变,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哈哈哈哈哈——”楼因忽然朗声笑开,他看着谢疏言,“哥哥,我从前竟没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

  谢疏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问道:“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楼因凝眸看了他片刻,似是认真想了想,而后轻轻吐出两个字:“好人。”

  谢疏言听了这话,突然也笑了。

  他的笑意浅淡,却漫过眉眼,漾开几分久违的柔和。

  “谢谢。”

  第149章 炼天之弓

  鹤游以一身磅礴灵力托举着逍遥宗护宗大阵, 漫天金光裹住他一下子看起来有些佝偻,衬得那道背影竟添了几分摇摇欲坠的单薄。他抬眼时,恰好撞进缓步而来的身影里。

  “师弟。”鹤游扯了扯唇角, “你来了。”

  明净一语未发,径直屈膝跪在他面前, 额头重重触上冰凉的地面, 沉声道,“师兄, 对不起。”

  “到了这一步,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鹤游轻抬枯瘦的手摆了摆, 指节嶙峋, 似连抬手的力气都耗了大半, “这一切皆是命数, 我不过是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性子,偏要与天争上一争,可到头来, 结果还是未曾变过, 是吗?”

  明净垂眸, 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终是沉默不语。

  鹤游抬手, 枯槁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只是又要留你一个人,亲眼见证这所有结局了……”

  “师弟, 这长生仙路,于你而言,未免太苦。”

  明净伸手扶住鹤游的胳膊,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快要崩坏的表情。

  “师兄。”他喉间滚了滚,只唤出两个字,便再难出声。

  鹤游问道:“玄宁呢?你把她关起来了?”

  明净喉间滚了滚,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她是个好孩子,心性纯澈,是再适合不过的修仙之人。”鹤游缓缓道,“待此间事了,她魂魄归位,你与她同入踏仙之境时,便是再也封不住她的记忆了。”

  话音未落,却见一缕殷红从明净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

  “师弟!你怎么了?”鹤游惊声唤道。

  “没事。”明净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可那红色却似止不住一般,越抹越多,直到染红了他整个手,他自嘲地一笑,“还死不了。”

  “天道反噬!”鹤游扣住他的脉门,灵力探入的瞬间,便触到一片翻江倒海的紊乱气息,心下又急又痛,“既知这一切皆是定数,无可更改,你为何还要这般,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明知,明知我不能。”明净垂头喃喃自语,有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我还是不想让她那么恨我……”

  鹤游最后的目光,遥遥投向宗门内那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护宗大阵炽盛到极致,恍若一轮慈悲的落日,最后一次温柔地拥抱这片山川楼阁。

  “师弟,再见了。”他的唇微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托举大阵的金光缓缓收束,鹤游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他那双始终清明的眼眸,最后映着宗门的轮廓,然后,化作万千细碎的金色光点。

  风适时而起,并不凛冽,轻轻拂过。

  笼罩逍遥宗上空数百年的护宗大阵,坚实而璀璨的光幕,随着鹤游灵力的彻底消散,发出最后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寸寸湮灭,化为虚无。

  “鹤游死了。”楼因望着仙府洞开的逍遥宗,语气漠然,“这是最后一处灵脉了。”

  他踏空缓步前行,身形悠然落在问剑峰的峰顶。

  楼因伸出手,凝视着掌心空空如也,仿佛在触摸一段逝去的时光,而谢疏言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

  “怎么?”谢疏言开口问道,“这阵法的最后一笔,你不打算画了么?”

  楼因缓缓转过头,冲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只是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在这问剑峰上的日子。”

  谢疏言道:“小时候?你长得那么快,所谓的小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时日。”

  蜃楼镜以天材地宝凝出的身躯,不过短短几年,便让楼因恢复了少年模样。

  “是不多。”楼因轻声应道,语气里竟是带着几分怀念,“但我记得很多人。”

  “我记得姐姐最擅长的术法,虽然她总把我冰得哇哇大叫,记得冷师兄最爱在这房顶上晒太阳睡觉,记得宋师兄爱喝的酒……还有……”

  谢疏言冷冷打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楼因,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好笑吗?他们可以说,都是被你杀了。”

  楼因淡淡应了一声:“是啊。”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一挥。

  不远处的映月湖畔,空间如水波般层层荡漾,一道道身影凭空显现,个个气息奄奄身负重伤。

  “风陵。”楼因微微一笑,目光轻飘飘扫过湖畔,逐一念出那些名字,“鹤穗,孟惊澜,宁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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