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得出来?”刘氏问。
“这是檀香,有儿女的妇人要拜佛,自然要这个香;这一些的字大,郎君们手大,字自然大。”曾妪讲得头头是道,“这些么……你看那纸,花里胡哨,小娘子们就爱这样的。”
刘氏点头,又有些不解,“你有准么?莫不是又灌了黄汤胡说?”
曾妪嘿嘿地笑,“我是这么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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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文照鸾不管她们, 与玉真两个将请柬归了类,指着其中一拨,念了几个名字:“南安郡夫人谢氏是十三皇子的姨母;荥阳郡夫人俞氏, 丈夫左威卫上将军与曹国公交好;顺政郡君贾氏,丈夫是司农卿周公的门生……”
刘氏听得头大, 忙道:“哟,都是这么大的夫人, 和皇帝还沾亲, 想必不能不去的了!”
“恰恰相反, 这些——”文照鸾将这一堆给了玉真,接道, “您一个都不要去。二郎在朝中与他们不是一党,她们邀您, 本就没安好心。您去了,必要被言语羞辱。”
“二郎做事怎么那么冲呢……”刘氏脑门上汗都下来了, 连着念阿弥陀佛。
文照鸾道:“这是不得已的事。您方才说往年的宴席也没赴过,是为什么?”
刘氏怪难为情的, “她们都是体面的夫人, 与我能有什么话儿?说不到一起去,白教人看笑话。”
文照鸾点点头, 想了想,又问:“那若人和气, 也说得来, 和您投脾气, 您去不去呢?”
“那自然要去。”
于是文照鸾又在其中一堆里挑挑拣拣,择掉几张不要,余下五六张, 交给玉真,“你去姑母处走一趟,就说我请她同婆母一块儿赴宴。婆母人头不熟,她好帮衬一些。”
玉真应下,带着一堆请柬走了。
“我姑母平阳郡夫人,最是直爽。她一向晓得二郎,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她撮合的。”文照鸾道,“这些夫人们大抵是直臣散官的家眷,与咱们没有利害关系的。她们邀您,有的出于好奇,有的出于礼节,我已挑过了,都是慈厚的性子,年岁也与您相当;又有姑母与您一道,您不会受冷落。”
最后一拨,她亲自交在刘氏手上,“这些大多是五品之下的官员妻母,她们与您相交,都是为了巴结您。您去了便是座上宾,没有不被哄开心的道理——只一点,不要应人家求官、走门路的事。你只说‘他们小辈的事,我也不懂,往后再看’就行。”
刘氏稀罕地将那些请柬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教旁边识字的婢女念给她听,结果又听到了一堆郡君、县君、乡君,不由得咋舌,“都是诰命夫人,我哪好意思摆谱?”
文照鸾掩唇笑起来。
“四品官员之妻可封郡君,母亲封郡太君。您去了,人家都会唤您‘刘太君’。”她道,“只不过二郎才升任不久,还不及封您诰命。等个两三月,这诰命也就实至名归了。”
刘氏这一中午心情大好,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当日便教人量裁合适的新衣,准备各处赴宴去了。
·
文照鸾也收到了邀帖。
又是一年春至,到二月中旬,料峭清寒已力不殆,吹在面上,夹着一股柳芽新嫩的气息。
家中无论女儿郎君,也都各自量裁了新衣,缃黄的银红的、葱青的豆绿的、宝蓝的天青的,一个个朝气蓬勃,招摇惹眼。
邀帖里自然多是赏花,有在自家里的,也有各处园子里的。尤其是一些邀帖上头,写明了“务携宝眷女郎”字样,摆明了是为家中适龄儿女相看的。
这事得上心起来。裴淑与裴沁都到了年纪,耽误不得;裴沐、裴荔倒不急,李氏所出的绵儿更小,来日方长。
哦,还有个郑幽兰……
想到这里,她叫来珠子:“去库里再取六匹泥金的绸子,嗯……要一般好的,不能有参差。两匹给四娘,两匹给沁娘,两匹给郑妹妹;再寻两个手艺好的针工,快些做出衣裳来。”
珠子问:“前日里不是每人做了两件么?”
“她们若是问,你就说我说的,女孩儿大了,两件衣裳远不够。”文照鸾道,“我手头上还有些信得回,待完事了到她们三个那里去说说话。”
说罢支了牌子,教珠子去布库了。
·
几日来都是晴天,焦氏命仆妇们拆了厚厚的布帘、夹绵被褥、绣墩垫子,凡严冬的绵絮种种,都洗了晒了,从今日起便换上入春的薄绵。
满院子里人忙活,她自己便与才来的文照鸾说话去了。
仆妇们要晒书,便要将书从书房里一筐筐一箧箧地搬出来,惊动了裴沁。
她才从书堂里回来,见状忙拦住,“搬这些做什么?远不到晒书的时候,先不急!”
“是主母吩咐的。”仆妇们道。
裴沁不依,教她们又原样搬回去,“便要晒书,也不能在这会子。你们瞧瞧外头晒得满院子的被褥,走过去都湿哒哒的,晒哪门子的书呢?倒弄得发霉发潮!”
正说着,焦氏从外头怡怡然地回来,见了她,先问:“你阿爹睡醒了没?”
“没呢。”裴沁抿抿嘴。
自回来后,阖家人都不许裴大郎再出门耍钱,他闲得五脊六兽,闷来只能在家睡大觉,谁吵谁触霉头。
焦氏的好心情不减,也不进屋,却往书房里走,还招手教她过来。
裴沐也外头蹦蹦跳跳地回来,便要跟着往书房里去。焦氏忙将她推开,“玩儿去,我和你姐姐说话呢。”
裴沐噘着嘴,只得抱了观雪奴走了。
入了书房,焦氏坐下,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几眼,嘴边含笑,眼神看得裴沁发毛。
“阿娘,你做什么呢?”裴沁抽出手。
焦氏道:“来,坐下。”
她真喜欢她这个女儿,打一出生就喜欢;她越长越大,她便越看越爱。旁人都惋惜她怎么不生个儿子,她们说的时候,焦氏也跟着嘴里惋惜。
可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心里想的是:若是为了我自己,十个儿子来换沁娘,我也不换。
沁娘多好啊,又懂事又贴心,才能扶着床走,就晓得心疼她,给她吹磨出水泡的手,给她揉酸疼的背;大一些了,自己出门,她偷着把衣裳洗了,踮着脚在灶上煮饭,被热气烫了手,忍着说不疼。
她自己脾气爆,大郎粗鄙懦弱,也不知沁娘随了谁,温柔腼腆得真像个大家闺秀。
可当娘的瞧得出来:她瞧着不言不语,心里是很有主意的。
“我总记得你一点点小的时候,还当你是个小娃娃。”她望着她感叹,“没想到转眼就大了,快要留不住你啦……”
裴沁脸红了。她把脑袋埋进了焦氏的脖颈里,猜到了即将要说的话。
果然,焦氏道:“上午你二嫂嫂又送了两匹缎子来,紧着你做衣裳。下午她又来同我说话,你晓得是为什么?”
裴沁不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羞的?”焦氏推她坐直,看着她的脸说话,“况且你二嫂嫂说的是好事。我有什么本事?在这京城里一无亲戚、二无钱财;非但我,就连你二哥哥,也说不出一桩好亲事来。这事,还得指着你二嫂嫂。”
裴沁含糊道:“您与二嫂嫂定了就好了,我听就是,没什么说的。”
焦氏道:“你二嫂嫂的意思,是往后带着你相看人家。同她一道子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我踮着脚也够不上的。你仔细把握了。”
裴沁不大高兴了,“我能把握什么?无非是人家问,我答罢了。我还能主动招摇吗?”
焦氏嫌她是个榆木脑袋,拿手点指她脑门,替她着急,“我怎么说了你不懂!除了你,还有个四娘裴淑呢!人家相看媳妇,也只看一个,你若被她抢了风头,往后她嫁得比你好,你酸不酸?”
“不酸!”裴沁道,“她是我妹妹,嫁得好,我替她高兴!”
焦氏跟她说不通,蕴了半天的气。
“你们姐妹俩要好,可她毕竟不是你的亲姊妹;文氏是你嫂嫂不差,可毕竟她的亲小姑是四娘,不是你。有一个好的,难道文氏不给她亲小姑,倒要给你?”她掰扯开了与她讲,“没出门子时,大家和和气气,都是亲的一般。出了门子,便不是这么一回事。你们便再要好,来日她若嫁得比你高,你心里不计较,她难道心里没成算?若是回门时,再有一两句言语嫌隙,便是无心,也有你难受的!”
裴沁又低了头,不说话了。
娘都是为儿打算的。焦氏这个话,她反驳不了。
半晌,她问:“……阿娘想我怎么做呢?”
焦氏搂了她,摸着头发脊背,叹了口气:“我向你二嫂嫂打听清了,京里反而不似咱们乡里,压着女孩儿不许见郎君。他们有些个场合,你是能见着郎君们的。若遇着一个门第、人品都好的,你、你不要羞,与他讲讲话,人家心里有了留意,你就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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