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灼烫,柔软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管不顾,近乎粗鲁地所要他应得的好处。
文照鸾猛地一悸,双手按在他肩头,心跳近乎停止,而后加倍猛烈地跳动回来,将她震得失了所有心神,微微张唇,纳他而入,在他毫无章法的亲吻中,懒散地缠绵,带着一丝自己也难察觉的引诱。
落在他肩头的手,逐渐搂在他颈后。她被他按着,躬身在榻上,接在他怀中,裘袍也委落在脚边,薄薄的夹袄挡不住他身上传来的惊人热意,罗网一般将她缠住,铺天盖地地要将他自己的气息挤进她的每一寸肌肤表里间。
文照鸾难以抵挡,欢愉随颤抖而升腾,眼眸堆聚星点的水光。
裴石剧烈的喘息勾在她耳畔,早已动情,迟迟在她唇舌流连半晌,在她又一次偏头之际,顺势吻上耳垂,听她小猫一样克制不住泄出来的细碎轻声,血气上涌,亲吻便一连串印了下去,直到小袄的衣领内,抚摸着她脊背,便要与她解了衣袄。
文照鸾蓦地惊醒,眸中还盛着春。情,被泼了冰碴一样倏而消退,捉了他的手,难以看他的双眼,垂了眼睫,迟颤颤吐出一个字:“……不。”
裴石箍着她腰的手慢慢松开,掀天的情潮翻涌,微微困惑,眉头拧起来,那只鹰在他肩臂,羽翅渐渐停住。
“不。”仓皇间,她又说了一次。
而后从他腰腿上起来,艰难地下榻,拾起早已凉却的裘袄,带着一身半褪的春意,另一半化作狼狈,几乎落荒而逃,再也没有瞧他一眼。
留裴石一个没奈何坐在榻上,药上了一半,泼了一半,身上还残剩她的馨香,招手才出一声,却已眼睁睁瞧她过里间逃去了。
“……鸵鸟。”他又笑又恼,半晌也只得哼了两个字。
草草上了药,他倒回榻上,眼望着黑漆漆的帐顶,心里却满是间壁那一个没情义的人,终于隐约懂了什么,摸了摸唇,若有所思。
·
接下来还有正事,文照鸾想避裴石也避不开。
翌日一大清早,见了面,她多少有些心虚,沉默寡言;裴石也只字不提昨晚之事,没事人一般。二人交换昨日查探的信息,把要紧的事都对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有……有进展吧!
高审一次,哭
第62章
“那小厮松儿是个年少胆小的, 禁不住几句吓,将事都说了。”他道,“那一夜原本是他主仆二人送裴吉祥回去。只是祝秀才不识得裴家庄的路, 自家赌坊又没有留客的厢房,忽然想起来, 说不多少路,便有他朋友新买的一宅子, 已整治好了, 主人家还没住进去, 只管送裴吉祥那处去宿。”
“他说的,不会是要画月夜寒梅图的那一宅院吧。”文照鸾道。
裴石点头, “就是那里。”
祝秀才带着松儿,搀裴吉祥走了一路, 半途中醒了些酒。裴吉祥便问去哪里,祝秀才说了, 裴吉祥笑说道他识得那个地方,不正是裴朗那小儿新赁屋子的附近么。
祝秀才见他的确晓得, 便也说起来, 道裴朗受了自己引荐,为那座庄宅画月夜寒梅图, 今晚正也在。裴吉祥若去了,两人正好结个伴。
说了几句, 裴吉祥要自己走路。祝秀才也乐得轻松, 便不再送, 二人途中告辞。
祝秀才带松儿回转赌坊,没走多远,却道不好, 连忙唤来松儿,教快跑去庄宅上,看那裴吉祥可在不在;若是不在,便告知府上的裴朗,说他必定往裴朗家中去了,要对他寡母不利。催命一般地催去了。
“那小厮抱怨,说他一路差点儿跑断了腿,到庄宅上,果然不见裴吉祥,便依言告知了裴朗。裴朗听说,笔墨也没来得及收,匆匆便奔回了家。”裴石道。
接下来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裴朗回家,正撞见裴吉祥行凶,争斗之下,教裴吉祥刺死,而后有了这一桩人命案。
文照鸾道:“怎么桩桩事里都有这祝敏臣,桩桩事里他竟又这样清白,顶多算一个过失的责罚?匕首是他‘不留神’塞给裴吉祥的;裴朗为富户作画是他引荐的,夜不在家是他‘不留神’漏给裴吉祥晓得的。若说有这样的巧合,我真不信。”
“可仅凭这几样,实在不能断定他有指使裴吉祥杀人害命之罪。”裴石道。
她想了想,有了个法子,“先不要打草惊蛇,派几个斥候,要机灵谨慎的,跟定了他,连从他家中出去的奴仆、客人,一并尾随了去查探。你今日就放出风去,说要了解此案,断裴吉祥一个确凿的行凶害命之罪。不过人死账消,咱们逗留几日,探完了亲,也就回去复命了。”
裴石却问:“若是查明了,那祝敏臣确系清白呢?”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他若的确清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若做了亏心的事,总会露出行迹。”她道。
正事过了,又说回到私事上。
“这里事了后,我想去一趟丰阳县。”文照鸾道。
裴石以为她要去看那一条甲水,“事都了了,还去那里做什么?”
“不为了命案,是我自己想去。”她道,“惊鹤前番来信,说游历到了丰阳,那里有些风土人情,很是可观……你若也有兴致,咱们可以一道去。”
他笑了一声,“难道放着你去,我独自回京不成?也罢,一同去,我还能见一见妻弟。”
说到文惊鹤,她心情轻松了很多,忽然想起来:“你还没见过他吧?”
裴石挑挑眉,将话含混过去了,“文氏一子一女,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玉人,天下谁不晓得?”
京人的确有这个说法,说文氏姐弟如玉璧冰魄,瑰姿艳丽,一个是落入宫门的飞凤,一个是陪王伴驾的彩鸾,姐弟俩便是光大文氏勋戚门庭的一双宝玉。
只是后来随着太子薨逝,提及的人便逐渐稀少。自她别嫁、惊鹤远走,便愈发无人谈起。
已久不听人讲,乍一听来,文照鸾自个儿也愣了愣,抿唇微微一笑,便不再接话。
昨晚那一场情迷意乱吻后,与他之间的隔阂也不知是消融了还是更深了。她那样仓促地中断离开,在他心里,又成了什么样的人?
心里越是在意,口中就越说不出。
最后只得用微笑来掩饰。
而裴石望了望她,便晓得她纠结什么,向来遇到难解的事,她就成了个锯嘴的葫芦,再也问不出的。他便也不问,神态自在,只向漆盘中取了一只盏,斟了茶水,递与她接着。
文照鸾被打断心事,抬眼来问询地瞧他。
“拿去喝。”他将热茶盏塞到她手里。
她被迫接了茶盏,指腹摩着彩瓷上暖热,推也不是、恼也不是,白玉微红的面上绷不住笑,只得扭过脸去,不理睬他。
恰外头正有几个小僮,在院子里堆了个雪狮子,拍手玩笑,婢女们也拢过去说话,清脆的笑声传进屋子里来。
裴石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索性推开门,廊下捡了根栏杆坐了,往屋里招呼文照鸾过来赏树梢头的残雪。
她望着外头那一个堆得东倒西歪的雪狮子,捧着茶,慢慢地踱过去。
裴石拿衣袖拭了拭身边栏杆,文照鸾便过来,与他并肩坐了。
婢女小僮们自顾地玩耍,廊檐下有惊鸟铃,铃声与笑声一般清脆。二人不远不近地望着,彼此说话,声音都不大,只互相听得清楚。
裴石道:“你有事瞒着我。”
文照鸾双手摩挲着瓷上釉彩,呵出的气在嘴边凝成了浅浅的白雾,“我……”
“瞒就瞒了,有什么打紧?”他望过来,英挺的眉眼间有一丝极深的温柔,愈发显得从容,“等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不迟。”
有许久,她没说话,从漫长的发怔中回过神,有些迟疑:“若是,我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他道。
“一直呢?”她又问。
裴石又笑了,“那就一直不说。”
窸窣一声,细细的梢头载不住积雪,使一簇新雪坠下来,又添了玩闹的人几多笑声。文照鸾艳羡地瞧着他们欢笑,良久,才偏回头来,也瞧着他,问:“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他随口应答,又颇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非关生死的事,都没什么好在意的。”
“非关生死的事……”这话在她唇齿间过了一遍,到她心里,渐渐地成了涩然的回响,“与生死比起来,余下的,的确没什么好在意的。”
若是李源炽没死,她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呢?
她不再瞧他,盯着落雪,心思飘在了早已深藏地方。
若那人没死,她便如约入了东宫,与他做太子妃。有一年天子晏了驾,她便做皇后,母仪天下,主理中宫,与四妃九嫔、无数的美人婕妤们共同分享新天子的宠爱,直至在望不到头的日子里熬成太后;或者中途失宠,被冷落、被废,乃至戚族被夷。
哪怕她一路风风光光呢,李源炽的宠爱一直不断绝;哪怕她从未跌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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