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婧的妈妈有遗传性精神疾病,工作后压力大,逐渐不能自控,闹得街坊邻里议论纷纷。爸爸受不了,提出离婚。妈妈住进精神病院,情绪愈发不稳定,服药过量病逝。父亲再婚,后妈不喜欢她。在学校,大家都叫她‘疯子的女儿’。
她对数字不敏感,大学偏被调剂到国际贸易专业。
学校不是她喜欢的,专业也不是。读得很痛苦,拿不到奖学金就无法负担学费。最终,她选择休学。父亲无所谓,后妈说她成年了,家里还有在上学的妹妹,供不起她复读。
她没指望父亲和后妈出钱。
哪里都比家里好。
她找了个兼职,租下这个单间,搬出家,一边攒钱,一边准备复读重考。
“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说完这些,浑身轻松,她耸耸肩,又说,“以后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给他梳头时,发现他头顶有一道疤。
是道陈年旧疤,已长出肉芽。
“你不说话。那我就叫你刀疤?不。刀疤不好听。叫小刀吧。叫你小刀好吗?小刀?小刀!”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这个称呼。
次日,闻婧带他去看医生。
医生说他比看起来的年纪要大一些。
原来不是小刀。
是刀哥。
—
第二次高考准备得仓促,只复习半年,期间还得做兼职攒房租,成绩依旧不理想。闻婧拿着成绩单,坐在店里叹气,思考着是要认命去读一个不喜欢的大学,还是再试一次,亦或者就这样算了。
“小妹,算账。”店内客人喊。
闻婧拿着账单走过去:“一共是218。”
“怎么这么贵!是不是算错了!”男人喝醉酒,声音奇大无比,他张着嘴,浓厚的酒糟味扑向闻婧,她胃里一阵翻腾,若不是咬紧牙根,定会当场呕出来。
她偏过脸,悄悄换了口气,再屏住呼吸,手指着桌上的菜盘一道道数给他们听。
男人不知是喝到听不懂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劲说钱不对,想赖账,伸手去抓她的手,揪住便不放了,硬生生捏红一片。
闻婧大喊:“放手啊!”
店内的其他员工竟无人上前帮忙,她一个人在那又气又着,忽然刀哥从身后闪出,呲着牙,目露凶光,朝那人喊叫。
那人吓得松手,跌坐在地。
同行的客人说:“这怎么回事!”
闻婧冷冷道:“你们要是赖账,我要报警了!”
另一人摆手:“别闹了。”他掏出钱包,“我付。”
闻婧撕下发票给他们,拿着钱款走回收银台,顺带瞪那些看热闹的人一眼。那三人一走,店内恢复平静。
今天是周末,刀哥没处去,跟着她来火锅店。
她撇嘴,发泄似地把钱往收银匣里砸,委屈的眼泪沾在睫毛,几次深呼吸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晚六点,她到点下班,换掉工作服,挎包沿街往租住的单间走。有他在,她就不坐公车了,一路溜达回去。
经过健身房,黄毛站在门口朝她吹哨。
她眼皮不掀,径直往前走。
黄毛跳下台阶,拦在面前:“别走呀,妹妹。今天遇到事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跟哥说,哥罩着你,绝对不让那些胡搅蛮缠的醉鬼动你一根手指头。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呗。”
醉鬼在店内闹事时,黄毛就站在街对面瞧热闹。
这种唬人的话不知跟多少人说过。
闻婧不信,也懒得戳穿他,冷眸斜睨:“我有男朋友了。”
黄毛愣住:“你?”
闻婧肯定道:“是。他叫江刀。他很好。你比不上他。别缠着我了。我觉得很烦。”
黄毛悻悻离开。
闻婧头一低说:“走吧。”
她和刀哥是在滨江路遇见的,所以胡诌这么个名字。刀哥没反驳,她也一直这么叫下去了,这是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和称呼。
母亲犯病时,会在家大吼大叫,严重时会拿着刀比比划划。闻婧的疑心病便是在那时候犯下的,觉得哪都不安全,每次回小区,都要多绕一段路,甩掉那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跟踪犯。
江刀陪着的时候,会少绕一圈。
她回到家,立刻反锁大门。一手抵着门,一手压在胸口,大口喘气,像从地狱里慌忙地捡回条命似的。
她喃喃:“今天还好有你。”
因为这件事,她下定决心,这一年除去睡觉和兼职,所有时间都要用来复习,她一定要考上。
想脱离这种环境唯有读书这条路。
她抱紧江刀:“我们要一起变更好。”
—
第三次高考成绩优异,如她所愿考进夏京大学历史系,拿到五万的奖学金,这笔钱足够她交学费。夏京大学在本地,她没住校,还住在四百块的单间,和江刀一起。
要重返校园,闻婧兴奋又紧张,能继续读书很高兴,可不懂要如何与新同学相处。因为家庭原因,她内向敏感,没什么朋友,高中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
到大学会变好吗?
她蹲在门口叹气,低头踌躇。
江刀却说:“开心。开心。开心。”
江刀冷酷少语,说的最多的便是‘开心’。
无论闻婧说什么,他都会回应这两个字。说好的事,他说‘开心’,陪着她高兴,说不好的事,他说‘要。开心’,耐心安慰她。
这次接连说了三个开心。
“你是让我要开心点么?”
“是。”
“嗯!”
—
大学生活比她想的顺利,专业是她喜欢的,第一学期就拿到系里的前三名,稳拿奖学金。
同学们知道她和江刀住在外面,找她讨要江刀的照片,看了都夸江刀长得帅。
她认识很多人,也交到许多朋友。
每天回家,都要和江刀说好多话。
她参加了学校的动保组织。
在这遇见她的高中校友——
左誉。
社团活动看到她,她愣神许久,震惊,又有点难堪。两人是高中同学,她才入学,他已经快毕业了。
他是这次活动组织人,站在台上还是像高中那样耀眼。
两人在高中只是同校,唯一的交集是高一期末考,两人分在一个考场。
考前,闻婧拿着背诵小本站在走廊临时抱佛脚,打铃才匆匆进考场。考到最后,要涂卡,猛然发现2B填涂笔落在外面,还夹在练习册里。
她握着笔袋,满手是汗,不知道怎么办。举手示意,老师会让她出去翻练习册拿笔么,会不会把她当成作弊,可不举手示意,选择题就没分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左誉举手。
他不知和监考老师说什么了。
下一秒,老师拿来一只填涂笔放在闻婧桌角:“用吧。”
考试结束,她归还填涂笔:“谢谢你。”
左誉说:“考前我看你笔夹在书里就想跟你说,但叫你名字,你没理我。”
“是、是吗?我在背书。没听见。对不起。”
“没事。”
后面的几场考试,每次进考场前,左誉都会问她一句:“填涂笔带了么?”
闻婧拿出笔:“带了!”
她是独来独往的乖学生,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两人的性格相去甚远,又一个读文科,一个读理科,班级也相差十万八千里,之后的考试再没碰见过,也再没交集。
他或许都不记得她了吧。
闻婧交表,没和他说话。
左誉却压住她的表格:“你不记得我了?填涂笔?”尾音上挑,带着些许玩味调侃,笑容明媚。
闻婧愣怔:“嗯?”
左誉正色道:“好久不见。闻婧。”
“嗯。好久不见。”
—
大学许多活动,闻婧都会带着江刀去参加。
她逐渐开朗,变得活泼。
很多事只要踏出第一步便会一路顺畅。
以前,她缺少这一步的勇气。
现在,江刀给她这个勇气。
人多的时候,她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害怕别人跟她说话她接不上,也担心被人无视会难堪。
江刀侧脸冷峻,坐在那,吸引许多目光。许多话题由他开场,闻婧自在许多。
连左誉都说她和高中差很多。
闻婧问:“现在这样好吗?”
左誉笑:“以前那样也很好。”
—
高中时期的闻婧总是一个人坐在台阶那背书。早读时坐在那,午休时坐在那,晚自习还坐在那。
左誉是学生会会长,几乎认识年段一大半人,人脉圈怎么都拓不到闻婧那。
她像朵遗世独立的白荷。
清冷娴静。
午休时间,他上楼下楼,无数次从她身边走过。下楼去食堂,上楼拿篮球,下楼去篮球场,忘记带护腕,再上楼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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