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的思绪被这个吻搅得天翻地覆, 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讷讷问:“你……”
宁岁禾眨眨眼睛:“你闭眼不是默认吗?”
谢昭:“……”
他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最后认命似的吐出一个字:“是。”
宁岁禾又笑了起来:“那不就行了。我现在到你啦,快来快来!”
她看上去颇为兴奋,如果不是现在的气氛过于浪漫,谢昭猜这人或许还会搓着手调戏他。
“……”
他目光下移,落在宁岁禾饱满而红润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实在是……荒唐。
他遮住宁岁禾的眼睛,俯身而去的那瞬,心里只剩下荒唐。
呼吸缠绕,唇瓣几乎要触碰上的那瞬间,谢昭突然侧头。
他的唇擦过宁岁禾的脸颊。
然后,抱住了她,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不可以的。
谢昭闭着眼睛,将她抱得更紧。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劝他沉溺,仅仅只是这一刻,仅仅是这一段以后永远不会存在于宁岁禾记忆中的时间。
他也不能这么做。
亲吻,是因为爱情自然而然的产物,是在得到对方同意后,促使感情升温的动作,而非是他单方面的情感宣泄工具。
谢昭的腰被宁岁禾搂住,她有些愣愣的,失望地说:“不亲了吗?”
“……”谢昭叹了口气,没松开她,“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吧。”
如果……他还有以后,还能跟宁岁禾如同在宗门时那般的日子,还能跟她嬉笑打闹。
他绝不会,再像曾经那个无知的少年一般浪费时间。
哪怕再压抑自己,谢昭也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他要宁岁禾。
要宁岁禾永远在他身边。
为此,粉身碎骨、神魂俱灭,在所不辞。
宁岁禾点点头,真诚夸赞:“你这人还真是挺好的。”
莫名被发了好人卡的谢昭:“……谢谢。”
他还是没动,依旧紧紧抱着,将脸埋在宁岁禾披着的余发中。
“那个,还没好吗?”宁岁禾小心翼翼发问。
谢昭不动声色地屈指抹了一下眼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声音轻哑:“再等一会。”
只要再进一步,他的唇就能吻在梦寐以求的地方,可他只能拼命压制自己几乎破土而出的欲望和情绪。
顿了顿,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求你了。”
宁岁禾又没招了,她只得小心翼翼地抱住谢昭,一只手不断抚摸着他的脑袋。
她突然觉得,这样摸着谢昭的脑袋,好像在摸一只小狗头。
怀里少年浓烈的情绪几乎将她灼烧,宁岁禾抱着他,下意思迫切地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莫名闪过些许碎裂的记忆片段。
少年跋扈的神色,漂亮的眼睛,温柔的侧脸,闭上眼时乖巧的睫毛。
一幕幕闪过,让宁岁禾微微愣住。
半晌,谢昭直起身,没敢去看宁岁禾的眼睛:“雨停了,我们回去吧。”
“诶等等!”
宁岁禾双眸微微瞪大,踮起脚尖,“你掉了一根眼睫毛,我帮你拿掉。”
她的手指拂过谢昭的脸颊,激起一片酥麻,谢昭下意识闭上眼睛。
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划过他的下眼帘,动作间,衣袖带来她手臂的香气。
他不受控地深吸一口气。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好想……
“好啦!”宁岁禾撤走了手指。
谢昭颤着睫毛睁开眼睛。
茶馆的老板将开水倒入茶杯,沸水翻腾间,茶香味慢慢飘出。
宁岁禾走到门口,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滑泥泞,好些地方都还残存着积水。
她叹了口气,小声抱怨:“这样一路走回去,鞋袜裙摆都得湿了吧。”
“应该是。”谢昭走到她身边,侧头,“我背你?”
宁岁禾一呆:“啊?”
谢昭把脑袋转回来,目光乱飘:“我不怕被弄湿。”
他有些紧张,说不清到底是怕她答应还是怕她拒绝。
毋庸置疑的是,他似乎又开始留恋这即将结束的片刻了。
在悬月城的这小半天,就像一场荒诞又美好的梦,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一旦掉以轻心,这场美梦就会像一个泡沫一样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最后记得这场美好的,只剩他自己。
宁岁禾笑道:“好啊。”
她伏上谢昭的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
她下巴搁在谢昭肩膀上,眼前人的温度和那张侧脸与闪过的那些碎片一模一样。
宁岁禾静静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侧脸。
脚踩在泥泞的水坑上,泥水沾湿了谢昭的鞋,弄脏了他的裤脚,他的注意力却丝毫没有从宁岁禾身上移开。
“退之。”
宁岁禾伏在他耳边,突然轻声开口,“你是魔族少主的话,我们之间相处的日常是不是非常惊心动魄呀?”
泥水飞溅,谢昭的声音响起:“没有啊,很平淡。”
宁岁禾失望地啊了一声:“怎么会很平淡呢?”
谢昭扯了扯唇角,问她:“你不喜欢平淡吗?”
“那倒不是。”宁岁禾搂紧了一些,“我觉得撕心裂肺的爱情更有意思嘛。”
谢昭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呢,平淡也是好的。”
宁岁禾又凑到他面前来,手指终于摸上了他漂亮的下颌线,
“我想以我们俩的身份能够走到平淡这一步,一定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平淡没什么不好的。”
很多时候平淡生活就像玻璃杯里的温开水,摆在手边的时候,总想着去喝一些甜甜的饮料,不愿意去喝这一杯寡淡无味的白水。
但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这杯温开水反而是一剂能瞬间让人复活的良药,叫人即便再喝千万杯也甘愿。
宁岁禾:“那我们的平淡生活里会做些什么呀?”
“很多啊。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种树,一起养花……早上睡到自然醒,做自己爱吃的早饭,再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之前没有见过的风景。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待在家里,切磋、练习,做一些情侣该做的事情。”
谢昭声音又慢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又好像是在讲述着自己的憧憬。
他垂下眸子,抱紧宁岁禾的大腿将她往上托了托,才开口问道:“你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宁岁禾毫不犹豫:“当然喜欢呀,这样也很好,什么都不用去操心,什么也不用害怕。”
谢昭笑笑,又问:“你之前想象的、喜欢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深夜的风幽幽吹过,将头顶的乌云吹散,露出了那轮皎洁的月亮,月光温柔洒下,披盖在两人交叠的身上。
“想象的生活?”
宁岁禾思索片刻,“我想象的生活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比如彩票中了一个亿,然后我就住漂亮的院子,吃最好的美食,买东西再也不会去想价格,而是随心所欲地想买就买……”
她啧啧两声,小腿也跟着愉悦地晃了起来:“我真是一个肤浅的女人。”
这句明显是在自嘲,谢昭知道自己应该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本该可以给宁岁禾一个这样的生活。
“不过呢,”宁岁禾说,“这些都只是幻想啦,偶尔想一想解解压,实际上对我来说,只要能跟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啦!”
谢昭许久没说话。
前方的小道有些低洼,雨水聚集在其中,谢昭却毫不在意地淌水过去,便带着衣摆也被沾湿弄脏。
宁岁禾看着他身上的污垢,只觉得刺眼。
她心里只觉得,谢昭应该是风光霁月的,一尘不染的,这么能沾上这样的泥点?
她小声道:“要不我还是下来吧?”
“嗯?”谢昭回神,抱着宁岁禾大腿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宁岁禾不好意思地说:“我看着你被雨水弄湿,我不舒服……”
甚至想将弄脏谢昭的泥泞全部铲除,想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在最光明最干净的路上。
“没事。”谢昭神色却不变,只侧头看她,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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