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影缓缓收回血线,漫不经心应道:“属下在。”
绯阙靠在树上,轻轻扯了扯唇。
石雁侧目看她:“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是——”
绯阙险些说漏了嘴,但转念一想,即便过去千年,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是在的,自己再怎么撒谎也不可能骗过石雁。
她摊手:“当初可是风琦把暮影拉到我们里面的,这种来之不易的同伴关系,我可不相信暮影能说放下就放下。”
绯阙顿了顿:“而且我也只是试试。”
谁能想到,暮影还当真背叛了渐川。
当年,渐川可是与他一起谋划,帮他报了无数次仇。
虽然在这其中也有渐川自己的杀心作祟。
暮影此击不成,便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呵。”渐川突然笑了一声。
她看向石雁:“你还记得吗?当年我曾经养过一条狗,我怕它吃不好,喝不好,怕它受欺负,于是我各种呵护它。”
“可惜,它最后还是咬了我一口。”渐川笑意加深,“阿雁,你还记得,它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石雁脸色骤变。
渐川倏然抬手,一簇火焰自她指尖升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窜进了暮影的体内。
渡劫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小小的指尖之火,竟然瞬间在暮影体内燃烧起来。
“答对了。”渐川打了个响指,语气冷淡,“就是这个下场咯。”
石雁立马回头:“剑阵!”
“已经迟了。”
渐川几乎是瞬间移动到石雁面前,即将成型的剑阵瞬间碎开。
“其实我原本还是想留你们一命的,毕竟曾经我们真的很要好。”
暮影的血液四似蛇般流淌到每个人脚下,众人都惊慌失措的想要避开,却不可避免地被血液缠住。
他的死,竟成为渐川对抗众多之人的筹码。
在场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疯了似的试图抵抗,却毫无用处。
“遭了!”绯阙意识到这一点,瞬间将自身妖力全部铺开,试图阻止。
但是已经晚了。
渡劫期澎湃的魔气不是绯阙一人能阻挡的,她最多也只能救下三五个人。
石雁咬牙。
她与飞雪断开契约后,它的威压却依旧在。其他的玄剑和任何有灵性的灵剑都无法再使用,如今,也就只能用树枝做剑。
再者,她修为受损,境界下滑,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剩下的所有灵力注入树枝之中,拼死拦下渐川的攻击。
可如今的她也只能出此一击了。
再这样下去,所有现场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突然。
黑红相间的阵法在每个人脚下升起,血液像是被另一人操控,将所有人都往地下拉去。
“鬼界?”绯阙立马反应过来。
鬼界环境本就充斥阴煞,生灵阳气会被持续侵蚀,修士长期滞留会阳气枯竭,神魂溃散,最后逐步消亡。
最重要的是,鬼界为上三界,与其他界设有界域,若无外力引渡,被困活人根本无法自行撕裂空间重返人间。
可相对于在这里被渐川杀死,进入鬼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原本紧绷的绯阙意外地放松了下来。
“阿雁。”
渐川眯起眼睛,知道此事无法阻拦,只开口问道:“你现在可曾后悔将自己的修为用在那般无用的事情上?”
“被拉去鬼界,和死在我的手下有什么区别呢?若你还是渡劫期,或许这些人可以不用去鬼界送死。”
“而你即便付出如此之多,也没能救下一个人。”
渐川疑惑道:“你不恨吗?”
石雁颤抖着,拼尽全力,才能压住某种即将崩溃的东西。
“够了!”
“够了!”
宁岁禾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正在吵架的人。
她似乎睡了很长时间,睁开眼睛之后,就再次身处幻境,面前又是那初代剑尊的记忆。
只不过此刻的场景与之前温馨欢乐的模样截然相反。
天色被染成血色,风声静止,黑色的魔气在周围肆虐,满地的鲜血和残骸。
面前只站着三人。
之前的蓝衣剑尊、与之下棋的黄衣少年,还有宁岁禾在妖族瞧见那个女子。
除了剑尊毫发无伤,其余两人都异常狼狈,浑身是血,少年断了一臂,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淌血。
对面的女子也不遑多让,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她手捂着伤口,血染红了她的手。
方才那一声“够了”是蓝衣剑尊的吼声。
宁岁禾咽了下唾沫,心惊胆战:“这什么情况啊……”
第83章 飞雪
“石雁。”
那少年突然开口, 血丝布满眸子,他既麻木,又痛苦地问道。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 你也不打算出手吗?”
石雁?
宁岁禾突然觉得不对劲,细细打量着剑尊的脸。
虽然人老了之后容貌有很大的变化,但大多是变皮不变骨, 细看来,还是能瞧见相似之处。
宁岁禾再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她原先只觉得剑尊跟自家奶奶重名了还挺巧的,但现在看来……
奶奶真是初代剑尊?
石雁还是低着头, 没有去看那少年:“阿桁……”
她颤着唇, 却除了这个名字以外, 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
对面那女人撑着手坐在了地上,她不再去摁着伤口,反而淡漠地看向这边,任凭血迹渗透早已被血浸湿的土地。
少年突然低着头闷笑了起来, 慢慢地,笑声逐渐放大、嘶哑,他看着石雁, 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神色却愈渐癫狂:“我要诅咒你。”
石雁张了张嘴。
“以吾血,染此天道;以吾魂, 铸此宿命——”
他死死盯着石雁,唇瓣翕动间, 阴冷的诅咒从他口中溢出。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石雁脸色骤变,冲过去向阻止他,“你会死的!”
少年那双黑眸依旧盯着她,嘴里的咒语不停, 可眼底的情绪却像是在哭。
他轻声道:“我早就死了。”
“我族血脉,你宗首席,世代相缠,永世为敌;”
“初见即仇,同行即劫,非死不休,难逃此厄。”
天地骤然变色。
狂风骤起,卷着枯叶与沙石盘旋而上,云层如被无形之手撕裂,露出一轮猩红的血月。
躺在地上的女子抬头看去,漠然道:“血月啊,命缠咒吗。”
她的目光移向少年,眸色中的情绪无人读懂:“还真是……仁慈啊。”
命缠咒,顾名思义,受到诅咒的人会命数缠绕,不过这命数缠绕的情况却是有选择的。
以神魂为代价,却只下了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诅咒。
女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诡谲的魔气和灵力交缠着从少年体内喷涌而出,狂暴的灵力如怒涛般炸裂,地面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塌陷,露出下方翻滚的熔岩之海。
赤红的火浪冲天而起,将他和女子的身影包裹在内,却将石雁击飞了出去。
“不要!”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
轰鸣的雷声带着最后一道雷落下,乌云终于散开。宁岁禾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
“……?”
哦,她还在土里呢。
人迹罕至的山顶上,突然有一只手从土里冒了出来,在周围鬼鬼祟祟地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放在旁边的芥子袋。
咻得一声,那只手把芥子袋拽回了土里。
片刻后,宁岁禾着装整齐地爬了出来。
“哇。”
她低头一看。
寂骨岭土质极差,山上的土又硬又干,她脚下这朵转生莲的周围却浸满了鲜血,土质都变得松软起来。
宁岁禾安静了一会。
青霄宗和魔族的藏经阁有没有关于转生莲的记载她不知道,但天和宗对其的记载集中在概念和作用,对炼制方法和具体操作完全没有提及,说不定另外两个藏经阁里会有?
这血迹……
不会是有人知道心头血可以加快转生进程,自割指尖献出来的吧?
她后退了两步,看清了周围血染的土地。
“我的天呐。”
她喃喃,“这血都流干了吧?谁这么疯?”
最重要的是,割这么多血出来根本就没用,转生莲最少也得三年才能成熟,时限缩短到三年之后,再多的心头血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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