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禾转身继续往前走,随意道:“你说了也没事。”
“你不记得我了吗?”大哥屁颠屁颠跟上,忙着介绍自己, “我是思家的家主,思虑。我们之前见过,你忘记了吗?”
宁岁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思虑身形瘦削, 一袭素白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皮肤是场面不见光的惨白, 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状态倒是很惨淡,但颜值还是能打的。
不然,宁岁禾也不至于在周围一众人中挑中了这个来问话。
意识到宁岁禾在打量自己,思虑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认识你。”宁岁禾说。
思虑:“……”
见他这一幅心碎了的模样, 宁岁禾摸了摸鼻子,宽慰道:“额,或许我们是小时候认识的?我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思虑闻言惊喜道:“原来是这样!太好了。”
宁岁禾:“……?”
“……不好意思。”
思虑轻轻拍了一下嘴巴, 那里的皮肤却瞬间红了一小片。
他道:“之前你住在这里, 我妹妹跟你——哦,还有一个楚家的小孩, 你们仨关系很好。我妹妹经常去找你,那时候她年纪小, 我也偶尔会跟着,所以我们俩见过好几次面,还一起吃过饭呢。诶,对, 那个时候你的饭量也是如此惊人!”
宁岁禾:“……”
谢谢啊。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往地下指了指,意外道:“我之前住在这里?”
“对啊。”思虑也跟着意外道,“没有人告诉你吗?楚家那个小孩不是跟你一个宗门吗?”
“是一个宗门,但他什么也不说。”宁岁禾皱了皱眉,继续道,“你妹也不说。”
思虑:“……哈哈,那应该是因为当初那件事情吧。”
宁岁禾脚步一顿。
到底是什么事情,所有人都避之如蛇蝎?
“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未必包含你想要的信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去思家,我们府中人不多,可以慢慢谈这件事情。”思虑顿了顿。
“你还饿吗?”
宁岁禾抿唇看他。
-
思家。
思虑让人将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宁岁禾瞧瞧:“你看,这屋子可以吗?骨镇这边人少,客栈睡得也不舒服,不如在这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让侍从去购置。若是想长住,我也非常欢迎。”
说是收拾,其实房间非常干净,能看出来经常打扫,也就是临时换了一套新的床单,点了熏香。
屋子不大,宁岁禾一路走过来,能察觉到这座小镇的生活相当简朴,这种一床一桌一柜的房间应该已经算是镇子上不错的屋子了。
她朝着思虑点点头:“挺好。”
两人在桌子边坐下,侍女过来倒了两杯茶水,又紧接着上了几盘糕点,绿豆糕核桃酥什么的,看上去还不错。
宁岁禾拿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细腻绵密,入口即化,最重要的是不甜。
她眯起眼睛,比了一个大拇指:“你们家厨子真厉害。”
思虑低头笑笑:“思家人不多,也都不爱去争什么,唯一挑剔的,也就是在吃食上面了,所以家里的厨子做饭都很不错。你要是喜欢,明天可以在这吃饭。”
宁岁禾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侍女放好糕点和茶水后就出去了。
思虑这才摊开手,将小指和食指扣在掌心,另外三指伸直,口中念念有词。
宁岁禾好奇地看着,她耳聪目明,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听到周围蛊虫爬动时细细密密的声音。
“现在可以说了。”
他抬眼,原先正常的瞳孔从中间往外分裂。
见宁岁禾一脸懵懂,思虑耐心解释:“蛊修与寻常修士不同,可以将本命元神分裂、寄生于千万蛊虫中,在天道的视线中,这座府邸便不再是修士的聚集地,而是虫群。”
宁岁禾明白了,她点点头:“所以在这说什么天道都不会听到?”
思虑微笑:“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宁岁禾:“……理论上?”
都到这个关头了你才跟我说理论上?
“虽说能躲开天道一时,蛊修却也不是万能的。”思虑笑笑,眼中满是自信,“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都是没问题的。”
宁岁禾点头:“那你快说说之前的事情。”
“我从哪里开始说呢,”思虑想了想,“还是从开始的时候说起吧。”
“思念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你跟她倒是没见过几次。但你跟思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的父母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好赌、贪财,也没什么良心,所以当我得知思量刚交的朋友的家庭是这个样子的时候,我是反对你们在一起的。”
“但你很不一样。”思虑认真道,“你是一个非常坚韧的姑娘,即便生长环境如此恶劣,也还是没有步入你父母的老路。”
宁岁禾听得有些脸红,她一只手捂脸,一只手摆手:“哎呀,跳过跳过。”
思虑笑了起来:“好吧。总之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孩的时候,是有一天,思量被一群小孩子欺负,你知道的,我们蛊修总是被世人唾弃、畏惧,因此很多人都不喜欢靠近我们。小孩子的世界更是如此,他们不喜欢,就会动手去摧毁。那天,思量被那群高壮的男孩摁在水里,险些被淹死。”
宁岁禾猜测:“然后我冲上去英雄救美?”
“不。”思虑冷静道,“你确实冲上去了,但你也被摁进了水里。”
宁岁禾:“……”
“思量会游泳,你不会,所以后来是她将你背回去的。”
得。
宁岁禾沉默了。
敢情自己是那个被救的“美”。
她艰难地开口:“然后我醒来之后给那群小孩的家给炸了?”
“那倒也没有。”思虑面无表情,“你们俩个胆小鬼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最后是思念溜出去,扔了几条藤蛇在那几个小孩的床上。”
宁岁禾:“……”
她缓缓趴在桌子上:“我的曾经一点都不威武……怪不得上天想让我忘记之前的记忆,这多影响我剑道第一的身份!”
“总之,你们在拥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关系就好起来了。至于那个楚家的小孩,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只知道你们俩在跟思量交朋友之前关系就已经很好了,你们三个后来还因为受了伤,一起去楚家偷丹药呢。我还听说,楚惟被关在家里的时候,你和思量还会翻墙进去找他玩。”
“还真是,”他两掌一合:“一拍即合。”
宁岁禾难以置信:“我还翻人家的墙?”
思虑颇为认同地点头:“你也觉得你很过分对吧?我曾经一度怀疑是你带着我妹妹走上了歪路。”
宁岁禾:“……”
她赌气似的从鼻腔里哼出来:“那然后呢?”
“然后啊……”思虑敛眉,“你母亲病逝,父亲日夜赌钱,欠的钱越滚越多,实在还不上了,点一把火烧着了房子,想用你在火场中的尸体证明他也死在里面了,反正之后就人间消失了。”
宁岁禾皱眉。
这段记忆她之前闪回过一次,稍微还有点印象。
但这完全跟天道扯不上关系,后来的事情才是重点。
“得知你家着火,思量立马冲了过去,我当时不在,对那边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天晚上楚家小子也在,他们俩把你救出来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量回来的时候就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
思虑说完,跟宁岁禾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没了?”宁岁禾率先开口。
思虑嘿嘿一笑:“对啊。”
没用的东西!
宁岁禾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的事情才是重点。”
思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猜也是。”
宁岁禾伸手指了指遮住天道视线的蛊虫:“那你还搞这个?”
“话可不能这么说,”思虑抿了口茶,“假如我说的这些天道也不允许说呢?但凡被注意上了之后,我们再想谈及这件事情可就困难了。”
这些事情中有什么能是天道不允许说的?
自己扑上去英雄救美不成反被救?
还是带着人家好孩子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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