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提起奶奶,宁岁禾才觉得消息更可靠了些:“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自然是因为要解决这场浩劫,你必不可少。”渐川笑得意味深长。
她为此事谋划千年,临到头,却突然不想再费心思考,反而将这难题抛到了宁岁禾手中。
“这场浩劫只有净世莲可以解决,但净世莲受损,需要你的魂魄修复本体。”
说话间,其余几人已然破开符阵,谢昭闻言骤然暴起,数不清的符箓飞出。
他冷声道:“你找死!”
青涟和常少凌挡在渐川身前,咬紧牙关才挡下了这波攻击。
她扯唇笑了笑,看向沉默不语的宁岁禾:“要不要牺牲自己救下世人,我替你做了一次决定,只可惜没能如愿,那之后,就由你自行选择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你死,或者所有人一起死。”
渐川笑道:“这很容易选择,对吧?”
说完,她拍拍手,带着几人消失在了原地。
月光爬上阴暗的地砖,落在谢昭的脚边。
他看上去仿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一如既往地淡声道:“来这里。”
宁岁禾倏然回神:“嗯?什么?”
谢昭摊开手心,是一颗圆润熟悉的魂石。
想到上次进魂石的经历,宁岁禾犹豫道:“你这次会温柔一点吧?”
谢昭勾唇:“难说。”
被迫魂魄离体,她如今的魂魄还不算稳,只能躲进魂石温养。
“……”宁岁禾小声哼哼,心不甘情不愿地钻了进去。
月光平白无故染上了诡异的味道,谢昭将魂石塞进胸口,弯腰拿起飞雪,从窗口翻出去,无声地落在地上。
宁岁禾化成拇指大,小心翼翼地扒住谢昭的衣襟,探出头来:“有点奇怪啊。”
“……”
谢昭安静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摁着宁岁禾的脑门,将她塞进了魂石,这才开口道:“有很多魔族,看来渐川不想让我们好过。”
宁岁禾换了个地方冒出来:“那她人还怪好的。”
谢昭在林间穿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想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手中握着净世莲,还真是握了一个大麻烦。”宁岁禾身处其中,自然能感受到更多微妙的恶意和逼迫。
让她自己做选择,用死亡去拯救更多人,这本就是一个恶意满满的行为。
可渐川似乎并不放心将世人的命运完全交到她手上,没猜错的话,日后魔族对她的刺杀绝不会少,他们的目的并非是置宁岁禾于死地,而是一次一次地给她机会,让她自愿赴死。
宁岁禾本该恨她逼迫自己选择死亡,却又从中品出了些让她意外的发现。
果然不出两人所料,哪怕谢昭脚步再轻,也依旧遇上了几个魔族。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昭已然两道符瞬间秒杀了对方,甚至没给那几个魔族说话的机会。
她有些意外地抬头,只看到谢昭绷紧的下巴。
“你怎么了?”宁岁禾问。
她对谢昭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要有一点情绪上的不对,或生气,或喜悦,或痛苦,哪怕他藏的再深,宁岁禾也能感知到一点。
方才谢昭倒是表现的很正常,只是稍微有些沉默。宁岁禾知道他有一点不寻常的情绪,但似乎只是淡淡的,便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可他出手杀魔族时,却是意外的狠辣。
招招封喉,像是捂嘴,又像是泄愤。
偏偏是这份狠辣,让宁岁禾意识到,谢昭的情绪很差,差到绷紧一根弦,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瞬间崩裂。
他却仍旧留了一份心思在宁岁禾面前藏好这份紧绷。
谢昭停住脚步,绷着脸偏头。
宁岁禾伏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剧烈的起伏,也能感受到他心脏处翻涌的强烈情绪。
“宁岁禾。”
他将她的名字在唇齿间碾磨。
即便只是灵体的状态,宁岁禾依旧莫名感到一阵酥麻,含糊地应了一声。
“很多事情,并非只有是或否两个选项的。”
谢昭目视前方,魔气攻击的目标是他胸口处的魂石,他侧身避开,将魂石牢牢护住,手臂被划伤也丝毫不在意。谢昭干脆地划破魔族的咽喉,脸上一片冷意。
“若你在选择之间纠结,”他顿了顿,“那便直接掀翻桌子,闯出一条新的路。”
宁岁禾愣了片刻,小心翼翼:“额……啊?”
啥意思啊?
为啥突然跟她讲道理了?
她眼尖瞧见侧边的丛林深处窜出来一只魔族,干脆利落地召唤飞雪了结了它。
谢昭看向那只被宁岁禾杀死的魔族,唇角很轻地勾了下:“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谢昭轻轻叹气,将魂石往怀里塞了塞,像是生怕它摔出来,“魔族说的那些,你不用去思考该做出哪个选择。”
宁岁禾眨眨眼睛。
“当然,”他将手心摁在魂石之上,手心的温度似乎烫到了宁岁禾的魂魄,“有的路,我不会让你去走。”
他轻轻呢喃,语气充斥着满满的控制欲:“也不会允许你走。”
宁岁禾暗暗吸了一口气。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忽地听见前方一道声音响起。
“倒是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宁岁禾一惊,下意识朝前看去。
那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眼尾上挑,鼻尖挺翘,一双淡色瞳孔看人时总带着挑逗和勾人。她一袭火红的长裳,可腰间却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两条细长的腿在红衣间若隐若现。
看上去颇为开放的一个穿着。
竟夕在悬月城用的外形皆为幻术,再加上五年过去她也长开了许多,风格变化很大。宁岁禾自然认不出来。
谢昭冷眼看着,既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不同以往的神色。
宁岁禾眨眨眼睛,才意识到这是在大殿里站在角落的女子。
“是你啊。”宁岁禾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其他人,“没别人跟你一起吗?”
她本是好奇,可这句话说出来又天然地带着挑衅的意味。
竟夕气坏了,冷笑了一声,本就勾人的面容更显艳丽:“是觉得我一个人拦不住你们吗?可别忘了,是谁让你魂魄离体的。”
“是你?”宁岁禾恍然,“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不会觉得我是话本里那些蠢到家的反派吧?”
不说就不说呗。
宁岁禾瘪嘴:“那你过来干什么?拦我们?”
“废话。”竟夕说,“当然是来杀你。”
话音刚落,几张符箓出现在谢昭周围,旋转着呈现保护的姿态,天品符箓自带的压迫感隐隐散开。
谢昭冷声道:“试试看?”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敢来就去死”的杀气,竟夕一时之间没有动作,盯着他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所谓浩劫,究竟是何物吧?”竟夕慢悠悠地说着,“宁岁禾,你可还记得上古魔气?”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人要点自己,便被她提及的上古魔气勾去了注意力。
她对此事早有猜测,也知晓上古魔气的恐怖之处,只是尚不清楚他们即将面临的灾难究竟到了哪个地步。
“最多三个月,上古魔气将侵蚀一切,届时,三界将寸草不生。”说到这里,竟夕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上三界想杀死所有人,重新创造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世界。”
谢昭皱眉,下意识看向了宁岁禾。
两人的视线对上,停住几秒后,宁岁禾移开目光:“你怎么知道?”
上三界的人不会屈尊下来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吧?
“自然是猜测。”竟夕轻轻哼了一声,才不愿意告诉这些人这是她偷听到的。
她嘲弄道:“否则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告诉你真相,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视线再次锁定宁岁禾:“不瞒你说,我是个很爱惜自己性命的人,为了活下去,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现在我能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付出了无数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宁岁禾愣了愣。
“所以,”她声音冷淡,“希望你能好好做出选择。”
宁岁禾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昭已经怼了回去:“那你怎么不去死?”
宁岁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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