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啊。
她听到了谢昭轻轻的笑声。
“那个……”
凌知背对着挪到门边,小心翼翼,“你们结束了吗?”
宁岁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揉着脸:“结束了。”
她脸颊还泛着烫,只感受到一道沉静的、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不敢抬头去看谢昭。
“那我进来?”凌知还是没转身看过来,像是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宁岁禾眨眨眼睛,怼了一下谢昭的胳膊,后者才开口:“嗯。”
凌知这才转过身,目光飘忽地在天花板地板扫了一圈,僵硬地挪近了些,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谢昭的神色,没瞧见烦躁亦或是生气的情绪,悄悄松了口气,语气稍有些急迫地开口:“师兄,宁师姐,石岭关出事了。”
两人皆是神色一凝。
“刚刚宋弦传音,说石岭关的人突然疯了,要任师妹献祭!”
凌知说着说着,愤怒起来:“说什么任师妹献祭才能阻止天灾降临,简直不可理喻!”
献祭?
天灾?
宁岁禾与谢昭对视一眼,瞧见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可还有别的消息?或者说的再详细一点。”谢昭问。
凌知思索了一番:“师妹说的很急,很多事情没有说详细,但现在石岭关出现多个百姓集体自杀,他们应接不暇,现在没人陪在任师妹旁边。还有……我只在传音时偶然听见后面有人齐喊什么莲。”
他话未说完,眼前就忽得展开一朵雪白无暇的莲花。
“净世莲?”宁岁禾说。
凌知愣愣地点了下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中忽地闪过惊恐:“难道,他们说的是……”
他下意识看向谢昭:“……真的?”
谢昭眉间浮现一抹难掩的烦躁和焦虑:“真不真的谁知道?”
“我们得赶紧过去。”
宁岁禾避开“真假”的话题,接上,“本来我觉得没什么事,毕竟石岭关那么多两宗的人,再暴乱也压得住。但我现在担心,竹喧会不会相信那些人的话。”
她明亮的眸子中一片担忧:“她是这样的一个人。”
愿意为了某些理由牺牲自己。
毫无怨言。
“既如此,那便走吧。”谢昭起身,掐诀起阵,“我带你们过去。”
他看向宁岁禾,伸出手。
凌知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了然地站在阵法边缘。
宁岁禾没心思去思考这些小动作,啪得一下抓住谢昭的手,脚下金光亮起。
传送阵起的一瞬,一个人突然破门而入,果断抓住了边缘的凌知。
“诶我靠!”
凌知吓了一跳,一时没站得稳,朝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宁岁禾身上,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周围景象瞬间变换,安静被喧闹声撕破。
宁岁禾揉了揉被撞到的腰侧,看过来,疑惑:“是你?”
谢昭收回扶住她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秦墨站直身体,他脸颊泛着不好意思的红,顶着凌知谴责的视线诚恳道歉:“对不起师兄,我有点急,只好直接上手了。”
凌知被他道歉道得没脾气,摆摆手:“你急什么?不是让你在村子里好好休息吗?”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秦墨说,“没必要一直在后方被保护。而且……”
他顿了下。
凌知疑惑:“而且什么?”
宁岁禾看着秦墨抿紧唇瓣,想到了什么:“因为竹喧?”
秦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你来又能怎么样呢?”谢昭开口。
这句话太不客气,虽说是谢昭寻常语气,宁岁禾还是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能不能温柔一点?”
谢昭被她怼得一僵,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自家小师弟冷静反问:
“如果被逼献祭的是宁师姐,师兄会怎么做?”
谢昭与宁岁禾皆是沉默了一瞬。
没有如果。
宁岁禾想打个圆场绕过这个话题。
“旁人之事,与我何干?”谢昭出声,语气尽显冷漠,“我只护我在意之人,无所谓寻常人的死活。”
秦墨和凌知安静了下来。
凌知纠结着发问:“那对师兄而言,何为在乎之人?”
“爱人,亲人,”他顿了下,“还有你们。”
他要守护的,不过尔尔几人。
“可师兄,我做不到。”
秦墨终于开口,“放弃他人性命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在乎之人牺牲我也做不到。既然二者我都无法割舍,那我愿意以我之身,替她行未尽之事。”
街道上又是一阵响破天际的喧闹,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谢昭却一动不动,瞳孔细微地颤抖几下,露出几分茫然,又很快化作若有所思。
以我之身,替她行未尽之事吗?
“可你如何替她?”他几近呢喃的思索。
秦墨收回视线,神色不变:“我总会知道她身上的特殊之处。所谓献祭,不过是看中了人身上的某个东西,或体质,或机缘,又或是一些别的东西,但只要有,我就能想尽办法复刻。”
陶瓷砖瓦碎裂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吵闹得让人听不清言语。
噼里啪啦声中,秦墨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却被掩盖了大半。
谢昭瞳孔一缩。
宁岁禾转过头:“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清。”
秦墨却只是微微笑着,冲几人恭敬作揖:“师兄,师姐,我先去了。”
此时任竹喧不知去了何处,几人兵分两路,秦墨可能是有什么寻人的法器,自觉先去寻她。
宁岁禾几人去找大部队了解具体情况。
秦墨顿了顿,说出那句青霄宗弟子出行前的祝福:“持心如镜,诸邪退散。”
他很快离开,凌知联系上宋弦,带着几人朝根据地走。
石岭关这座城池,宁岁禾只是听闻,还从未来过。
天被云覆盖的,山是铁灰色的,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百姓脸上刻着风沙,眼珠是浑浊的黄褐色。
与骨镇不同的是,这里不缺水,也不缺一点顽强的绿意,但整座城的气质,却是一种被榨干了所有鲜润与希望的、死气沉沉的干枯。
周围百姓步履匆匆,各个脸上弥漫着诡异的恐惧和兴奋,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显得格外令人生寒。
“哎,你听说了吗?要出事啦!”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嘴跟旁边的人说话,似是想耳语,声音却格外清晰:“听说整个三界都得死!”
周围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看过去,宁岁禾他们同样。
旁边那人立马回道:“我也听说了,这可咋办啊!”
他两掌一抚,露出烦恼的神色。
宁岁禾抱着臂挪近了些。
“我可是只告诉你一个人。”那男人压低了声音,“你看大家不都在追着天和宗的弟子跑吗?据说啊,献祭那个女弟子,天灾就不会降临了!”
宁岁禾瘪嘴。
刚刚说要她死,现在又要自己师妹死,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平息天灾?
原本宁岁禾还觉得渐川说的可能有几分真,可现在却觉得她说的大多都是假的。
“啥天灾还要献祭人?”有周围人听不下去,大声反驳了一句。
宁岁禾侧目看去,那是一个方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却一往无前地盯着男人,继续开口:“夫子说了,天灾之起,非因人谋,即属天定。若系人为,则所谓献祭,不过逞其私欲;若属天定,牺牲生灵复有何益?”
人群中有人嗤笑小孩子瞎说:“你以为你夫子是谁呀?”
小女孩不卑不亢,大声道:“我夫子是太一禅林了尘!”
观止?
宁岁禾的脑中仿佛闪过一道闪光。
人为?
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上三界的人?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灾祸,只是渐川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小女孩的母亲从人群中钻出来,捂着她的嘴巴将其往后拖拽,对周围人歉意地笑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孩子胡说呢!”
“我没有胡说!”
小女孩奋力挣扎着,声音愈发尖锐:“如果你们是为了向上苍祈求生机,又怎么能以一人的性命为代价?若当真如此,那你们乞求的就不是神明,而是邪魔!”
话音落下,天边忽得闪过一道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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