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禾感应到了飞雪的颤动,果断拔剑注入灵力,与阵法连接在一起。
她目光落在金色符文上隐约浮现的阴森鬼气,突然开口:“前辈跟奶奶他们见过面吗?”
女人愣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过了好半晌才道:“鬼界之人自然是不能与生者见面的。”
那就是没见过。
宁岁禾又问:“既然如此,前辈为什么可以跟我见面?”
“我与你之间并无因果——”
她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忽得意识到什么,侧目看过来:“套话呢?”
说话间,阵法已成,周围空气扭曲。
宁岁禾低眉收剑入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前辈不觉得遗憾吗?”
她抬头,目光清澈而明亮,带着复杂而难以言说的情绪:“或许,这是你们唯一一次可以见到了机会了。”
鬼界之门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女人终于将伞面稍稍抬起,露出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天生的笑眼,宁岁禾在记忆中见过无数次这双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里面总是闪烁着莹莹光芒,像是永远都不会被任何痛苦绝望埋没。
照临。
石雁的同门,那日在宁岁禾见到的记忆中,她是那个总是笑着的粉衣少女。
可如今 这双眸子只安静地注视着她,了无曾经的光彩。
半晌,她弯了一下眼睛:“小姑娘,人生就是这样的。”
似乎已经不太适应这样,她很快恢复常态:“有些事情,你就是没有办法让它顺着你的心意发展。强求,不过是折磨。”
落在宁岁禾身上暖洋洋的阳光顺着红伞的缝隙中洒在女人身上,却如同火烧一般燃起她的衣服和皮肤。
女人却像是察觉不到痛苦,眼里竟然浮现出一抹带着笑意的怀念:“你跟她很像。”
宁岁禾一愣。
众人在阵法中出现,女人的身影却在缓缓消散,她的声音飘来:“如此,便可以了。”
阵法收束,金光消散在阳光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石雁
“师尊!”
江夏叫了一声, 朝着人群中的柳时君奔去,她第一眼就看向了安静站在原地的宁岁禾,在她周围, 两宗长老、世家家主都环绕在侧。
谢昭瞥了眼谢世雍,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宁岁禾冲着温鹤声弯了弯眼:“师尊。”
温鹤声笑着,眼角的皱纹泛起, 眸子隐约带着些亮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天和宗几人聚在一起,宁岁禾简要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同步给长老们。
另一边, 谢昭朝着谢无渊行了一礼, 随后才朝着跟在他身后的程峰点头示意。
除了交代近些年修真界发生的事情, 他犹豫着:“……谢长老殉道了。弟子没能护住师叔们,请师尊责罚。”
他垂着眉,看不清谢无渊的神色,只知道一向冷静, 甚至可以称得上冷血的师尊罕见地安静了许久,才将手压在他的肩膀上:“不怪你。”
在鬼界那些漫长而绝望的两年里,他也同样没有护住身为自己师弟的纪明河。
可即便如此, 也已经比全军覆没好得多了。
谢昭抬头, 对上师尊那双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睛。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的事情你们先收尾吧。净世莲在溯莲杵的连接下逃离,七日后才会重开, 虽说时间不长,但你们也连轴转了不少天, 借此机会歇一歇吧。”
“可……”谢昭皱着眉头,想说什么。
“退之,一直紧绷着对自己也不好。我知道你焦虑净世莲重开,可人总是要休息的。七日后的事, 我们便七日后再商讨。你师弟师妹们,包括你自己,肩膀上担着的重量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几日来之不易,就当是……”他顿了顿,“大战之前的休整吧。”
“是。”谢昭沉吟片刻,点头,抬手布好传送阵。
青霄宗的两位长老带着疲惫不堪的弟子们离开了这里。
最后一位青霄宗弟子的身影消失后,谢昭没有收起阵法,反而看向了天和宗的那行人:“师叔们需要回宗修整吗?”
他还是头一回喊天和宗长老为“师叔”。
柳时君挑了挑细眉,顺着他的视线在天和宗这堆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在宁岁禾脸上停顿了几秒,应道:“那便多谢了。”
谢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手指翻飞间,阵法金线流转,连接上了天和宗的传送门。
随后,温鹤声转头看向独自站在人群中,却似乎与周边人都隔着一层屏障的年迈女子,恭敬道:“明心剑尊,鬼界一行消耗众多,不如去天和宗修养?”
初代剑尊石雁,道号明心。
宁岁禾的视线终于敢看了过去。
石雁与她对视,片刻,摇摇头:“诸位先去吧。渐川修为开始不稳定了,这几日魔界必然大乱,诸位还需谨慎应对。”
温鹤声看出她有话要对宁岁禾说,也没有强求:“那晚辈为您备好房间。”
几人很快离开。他们交谈的时间有些长了,一同出来的那些世家都散得七七八八。
“我不在的这些年,谢家如何?”等到两宗的人离开,谢世雍才突然开口道。
这句话问的是谁很明了了,还没来得及走的人都用余光扫了过去,竖起耳朵偷听。
谢昭不冷不热道:“谢家主何出此言?”
“谢某不是早就被逐出谢家了吗?怎么还来问我如何?”
“你!”谢世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即便如此,你身上也流着谢家的血!你背负的诅咒也——”
话说到这里,谢昭终于冷了神色,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好烦。”
似是没想到谢昭会说这种闹脾气一样的话,谢相臣脑袋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什么?”
“他说你好烦!”
宁岁禾偷听了半天,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一把把谢昭拉到自己身后,“之前落井下石倒是给你爽到了,现在又来攀什么关系?”
宁岁禾瞪着他,竖起大拇指比了比自己胸口:“以后谢昭就是我们宁家的了!”
江夏好不容易跟自家师尊说完话,刚拧开水袋喝了一口,闻言一口气全喷了出来:“什么玩意?”
百家里有宁家吗你就说?
谢昭突然笑了一下。
倒是谢世雍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宁岁禾抖个不停:“你在说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三界没那么多规矩,谢家主倒是传统。”
出乎意料的,石雁出声,她说话总是浑然天成的带着威压:“至于你说的那个诅咒,是阿……谢以桁的那道命缠咒吗?”
谢昭眼睫颤动,似有所感,直勾勾看向石雁。
谢相臣:“是又如何?”
“命缠咒顾名思义,是谢家与我宗首席命数缠绕,不死不休。”石雁说,“但其实,这道诅咒也有另一个解法。”
宁岁禾瞳孔微微收缩,她忽然想起当时那道记忆,谢以桁念出诅咒后,渐川的那句评价。
“真是仁慈啊。”
当时她便在思考,如此恶毒、残忍,让无数天和宗首席和谢家弟子你死我活的诅咒,为何会称之为仁慈。
“毕竟,爱也是一种命数纠缠。”石雁轻飘飘开口。
周围偷窥他们的人动作都顿了顿,不知是因为这道诅咒,还是因为石雁将两人之间的感情展露在众人面前。
宁岁禾短暂的愣怔之后,涌上一阵狂喜。
她原地小跳了两下,再没心思管谢世雍了,一只手紧紧拉着谢昭,追问石雁:“真的吗?奶奶,这是真的吗?”
石雁瞧她兴奋的模样,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当然了。”
“退之,你看——”
她笑着转头,凑到谢昭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现在我们之间相当于没有诅咒啦!”
谢昭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微微低头,将两人的鼻尖触碰在一起,重重嗯了一声。
宁岁禾又蹦去江夏那:“诶,你听到没,我没有诅咒啦!”
江夏无语:“师姐,你根本没跟我说过诅咒的事情。”
“我没有吗?”宁岁禾歪头。
“完全没有。”江夏说着,愤愤不平起来,“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居然什么都瞒着我们,太过分了!”
两人拌起嘴来,谢昭也含着笑,视线落在宁岁禾因为蹦跳而摇晃的发簪流苏上,可旋即,眼底的笑意却满满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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