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惟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年入宗门的记忆。
他与宁岁禾当年已经好些年都没见过了,突然在这里遇见,楚惟异常欣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朝着宁岁禾奔去,他想看见宁岁禾转过头来,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想让宁岁禾看见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天赋低下的修士,而是在她的鼓励和帮助下,一步步成长成为楚家最耀眼的新星。
可他却从未料到,那个他熟悉的宁岁禾转过头来,却是目不斜视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娑罗树下,宁岁禾气息清浅,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惟,”她轻声道,“我一定会记起你的。”
楚惟一直等着这一天。
可意识到她不记得自己的时候,他却依旧感到了痛苦。
“我的第一想法……”楚惟喃喃,“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忘了我。”
也正是这日日夜夜反复的不明白,让他心生畏惧,不敢去宁岁禾面前质问他,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宁岁禾心中一片酸涩。
若是这样,那另一个世界的宁岁禾和楚惟,似乎直到两人一一死去,也没能解开这道结。
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楚维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的好几下,才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手摸了下宁岁禾的脑袋,起身:“好了,我得跟他们一起去周围巡逻,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宁岁禾仰头看着他:“阿惟,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明白,没有记忆,我依旧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楚惟笑了起来,可眉宇中却还是藏着几分落寞。他走到宁岁禾身边:“好。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乱想。”
宁岁禾抬起头冲他笑笑:“好。”
楚惟走出客栈,正巧看见江夏满关和任竹喧一同过来,便招呼了一声:“带师姐出去玩玩,她现在可能心情不太好。”
任竹喧立马皱眉:“怎么了?”
“小事。”楚惟朝着不远处正在呼唤他的弟子招了招手,“不用多问。”
满关拉长声音:“知道了。”
三人目送着楚惟离开,满关凑近任竹喧,小声问:“你会不会哄师姐开心?”
任竹喧苦恼思索:“我不太会啊。”
宁岁禾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有表现出不开心的情绪,甚至一点负面情绪都很难见到。
三人互相挤着对方进去,在宁岁禾面前停下。
满关怼了任竹喧一下,她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师姐想我们要不要去逛——”
“青楼!”
江夏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打断了任竹喧的话。
宁岁禾:“……?”
什么玩意?
她才不会去这种地方!
日过中天,阳光从高处斜斜地打下来,宁岁禾抬手遮住了一点阳光,瞪着眼睛看去。
双璧楼的牌匾静静躺在阳光中,每一个字都被阳光照得透亮。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夜里点起来能照亮半条街,此刻却都收着,像是未曾着妆的仕女。
宁岁禾好奇地勾着脖子往里看:“进去要不要钱啊?”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大家国庆快乐呀
第110章 簪子【国庆加更】
跟在她身后的三人依旧挤成一团, 任竹喧瞪着江夏,压低声音:“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就是,”满关也压着嗓子, “被谢昭知道不完了吗?”
那人一看就是管道侣管得贼严的那种!
“放心放心。”江夏摆摆手,“我早就打探过了,谢昭出任务起码两个时辰才回来, 到时候天都黑了。”
他笑嘻嘻地拉着两人贴近宁岁禾:“这家双璧楼可是人间最热门的地方,好多皇室贵族都来玩呢。”
宁岁禾偏头看他,满眼怀疑:“那这地方正经吗?”
“不知道啊, 我听说好玩就来了。”江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推着几人进去, “哎呀别管了,来都来了,去看看里面啥样。”
几人扭扭捏捏进了双壁楼的大门。
一楼是大堂,不是几人想象中的纸醉金迷的场景, 相反,整个大堂没有半点脂粉气,反而像雅致的书院。中央楠木长案上摆满棋盘与茶具, 楼内的男伎女伎们或独坐抚琴, 或与客人执棋对弈,若不是知晓这里是青楼, 众人还以为他们来到的只是一家寻常酒楼。
任竹喧小心翼翼地凑近宁岁禾,压低声音道:“师姐, 你那些话本里都是假的?”
她先前去宁岁禾房里等她的时候,余光曾瞥到桌上摊开的话本内容,里面描绘的青楼场景多半萎靡不堪,且其中多为女伎。
如今这双壁楼里男伎女伎数量基本相当, 所作所为也都没有话本里那么荒诞。
宁岁禾:“……我怎么会知道!”
她一直对这种地方充满好奇,但从来没有来过啊!
“你们说的那种地方也有啦。”
满关作为唯一一个人间本地人,解释道:“只不过这种热门的楼里都不会那么露骨。毕竟来的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被看到了不就完了?”
“呀。”宁岁禾诧异地看向满关,“你还挺懂?”
满关嗷了一声:“师姐你不要污蔑我!我都是听说。”
几人正说着,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子已然注意他们许久,她便是这双壁楼的老板,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只鬓边有几根碎发,眼睛里是历经沧桑的稳重。
男女结伴来这里的本就少,更何况这些少男少女呆头呆脑地左看右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来消费的。
她噙着笑靠近,语气微带了些谨慎:“我说今儿一早喜鹊在檐上叫呢,原来是贵客要到。几位看上去面生,是来寻人,还是寻个清静?”
哪知这些人眨巴了两下眼睛:“来玩啊。”
一向琢磨起心思从未失手的老板难得愣住了:“玩?你们成年没?”
众人:“……”
“什么!”满关两手啪得一下捧上自己的脸,震惊地转头问任竹喧:“小师姐我看着还是像小孩吗?”
任竹喧面无表情地伸手推着他的脸蛋把他推远。
作为修真界最为天赋异禀的两宗亲传,结丹的年纪方才十五六岁,容颜自然也停留在了少年时。
但大部分修士即便容颜不变,历经世事后眼里的沧桑还是会有的,其他人一看便知道这人并非少年。
天和宗的几人不同,即便这些人他们都遭受了很多痛苦和折磨,却依旧保持着一份纯粹的心,看上去自然显得年轻。
“哎呀,那我真是眼拙。”老板笑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贵客上楼就坐吧?楼上视野好又清静,大堂的琴声也能听见。”
-
“大人,我真的没有害过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消瘦少年跪倒在地,身体因为害怕不断地颤抖。他身侧似有似无地萦绕着黑色的魔气,明显是一个魔族。
从他的视角,只能瞧见自己面前的鞋尖微微动了一下,与地上的石子摩擦间发出让他心悸的声音。
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头上响起男人冷淡的声音,少年猛地睁开眼睛,瞧见面前的男人挪动双脚是为了给他让出一条生路。
他有些愣神地抬头,看见了一张棱角分明的精致面庞。
“你身上没有杀戮的气息。”谢昭声音依旧没有起伏,重复:“走吧。”
安静一瞬后,少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从巷角窜了出去。
“没想到青霄宗的首席大弟子,也会这般宽恕魔族。”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谢昭扯了扯唇,转头看去:“怎么?你这话说出来,好像意思是天和宗好坏不论,只要是魔族就统统杀了?”
此刻是酉时末,太阳已经落到巷子外面去了,光线从巷口斜斜地射进来,极轻的风从巷口往里吹,吹动了墙头那几棵狗尾草。
楚惟面无表情地从巷子的另一个转角走出来,抱着剑站定:“别提天和宗。我只知道,你之前可从来没有把魔族当人看,怎么去了魔族一趟还变了性了?”
有卖糖葫芦的从巷口经过,叫嚷声传进来。
谢昭抬手喊了糖葫芦老太太一声,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动作间随意地瞥了眼楚惟:“你跟我说这个,不是想把我踩进魔族那边吧?”
楚惟紧了紧攥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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