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的月光落下来,还有些刺眼。
满关眯着眼睛:“好亮呀……”
“我知道,”江夏抬起手,让月光从指缝间流淌下来,“月亮肯定是在为我们后日壮行,人家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满关嗤笑:“你别放屁,月亮才不会给你壮行。”
“你懂什么?”江夏哼了一声,振振有词:“月亮在做什么,都是由我们来决定的。我说它在为我们壮行,它就是在为我们壮行。”
楚惟闭上眼睛,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真吵啊。
宁岁禾一边听着,一边往嘴里丢着剩下的碎锅巴。
任竹喧坐在她身侧,又倒了杯酒。
“诶,”宁岁禾阻止道,“你还喝啊?他们可都倒了。”
这三人醉酒各有各的想法,一个闹腾,一个废话,一个又愈发安静。
倒是任竹喧和宁岁禾还保持着清醒,只是竹喧行事相较寻常更大胆了些。
“师姐。”任竹喧撑在桌上,整个身子都朝着宁岁禾的方向凑近,她清冷的眼眸染上酒色,便多了几分少女的童真,“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宁岁禾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旁边人的拌嘴声中,宁岁禾沉默片刻,抬眼看着任竹喧的眼睛:“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任竹喧微微睁大了点眼睛,表示自己在听。
“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救这天下人,你愿意吗?”宁岁禾声音轻柔。
任竹喧很快反应过来:“嗯,我记得。当时你问我,我并没有能做出回答。可后来我也想了很久……”
她将杯中酒水缓缓饮尽,认真看着宁岁禾的眼睛:“我不知道要牺牲哪个人才可以救天下人,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做过什么事情,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我想他可能也是某个人的父母,某个人的孩子,某个人的兄姐。如果我今天点头,那我以后哪来的脸去跟那些被救下的人谈及正道二字?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去救天下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不是值不值得,而是能不能做。如果当真牺牲了一个人,天下才可以得以安宁的话,那么这个天下早就已经脏了。”
宁岁禾摩挲着杯壁的手无意识地停下。
“师姐,”任竹喧一字一顿,“救人的方法有很多种,选最省事的那个,那不叫正义。”
宁岁禾抬眼,对上了任竹喧的眼睛。
那双清明而冷静的眸中,闪烁着宁岁禾熟悉的光彩:“那叫懒。”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跟审核斗智斗勇了十几次,那两章我都不敢动,生怕又进审了今天把积累的捉虫都处理了马上要完结了,这两天留评发红包哦!按个爪爪也可以哒!
第113章 诀别
酒过三巡, 任竹喧和宁岁禾也醉了,五人乱七八糟地躺在桂花瓣上,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到最后, 各个都沉沉睡去。
宁岁禾也眯着了片刻,过了会又醒过来,慢慢吞吞地爬起来。
谢昭还在衔芳涧等她呢。
她回头看着呼呼大睡的师弟师妹们, 勾着唇笑了下,回头踏进了传送阵。
一出阵,就被人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岁禾嘴角弯了起来。
“好狠心。”
谢昭慢悠悠地指责她, “说让我等你, 居然真的让我等了好几个时辰。”
宁岁禾踮脚亲了亲他的唇:“聊上头了嘛。”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烤鸭:“看!给你带的,我对你好吧?”
谢昭弯腰,挺翘的鼻子在她身子周围轻轻嗅了嗅:“好重的香味,看来吃了不少?”
他保持着姿势没动, 垂眼看了下她手心里那一小包烤鸭,又抬眼笑她:“就给我带了这么点?”
宁岁禾被他肆无忌惮的凑近整得有些脸热,忙旋身躲开:“哎呀, 我们五个人吃, 我能从那些虎口里给你夺出这些食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谢昭笑着直起身, 转过来跟着她的脚步走,“那我, 谢谢小师姐,居然这么想着我。”
宁岁禾被他逗笑,推着他:“去去去。”
两人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明日什么时候走?”谢昭帮她把弄乱的衣服都一一整理整齐。
“看吧, 反正不急。”宁岁禾眨了下眼睛,看向了屋外西斜的月亮。
谢昭将她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轻轻挑眉。
宁岁禾抿唇,突发奇想道:“我估计今晚也没什么时间睡觉了,你能不能去帮我熬一碗玉米排骨汤?”
“想喝汤啊?”谢昭问。
宁岁禾点点头,想了会才说:“我们一起喝,喝完之后去躺会?”
谢昭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笑了一声,点头:“行。”
他起身往屋外走,手抵在门上时却顿了顿,回头看向宁岁禾。
宁岁禾疑惑地嗯了一声。
谢昭突然开口:“阿湛,如果有机会抛下我独自前去,你会这么做吗?”
这句问话没来由的,却莫名捅破了什么,两人相对的目光都变了些许。
宁岁禾移开视线,手里随意玩转着茶杯:“说什么呢。”
她又笑着抬起头:“那你想去吗?”
“当然。”
谢昭虚靠在门上,一双黑眸静静地盯着她,“魔族一役之后,与你同赴生死,便成了我毕生所愿。”
他郑重地说完这句话,又转身拉开门,跨出门外,他又停下,却并没有回头:“宁湛,若你明日抛下我,我定然会恨你一辈子。”
宁岁禾张了张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满握紧了手。
有灵力加持,谢昭煲汤很快,不一会就端着一大碗排骨汤过来了。
闻着香气,宁岁禾开门将他迎进来,欢天喜地地在桌子旁坐下,等到这碗排骨汤上桌,宁岁禾又一拍脑袋:“我去拿碗。”
“不用。”谢昭一把抓住她,将她摁在凳子上,“我去。”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出来两个碗,指腹沿着碗便轻轻摩挲,指腹上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谢昭这才将碗拿过来。
“你好慢。”宁岁禾撑着下巴看他,“让我守着这么香的汤,也不怕我偷吃的。”
谢昭勾唇:“没说不准你偷吃。”
宁岁禾嘿嘿一笑,去接谢昭手上的碗:“我来吧。”
谢昭却将碗一转,避开了宁岁禾点点头手:“我来。”
宁岁禾眨巴着眼睛,乖乖坐下:“哦。”
她眨巴着眼睛,看谢昭舀起热汤,又往她的碗里加满了排骨和玉米。
她笑眯眯接过:“对我这么好呀?”
“那肯定。”谢昭笑了笑,目光将桌上的物品都扫了一圈,这才坐下,回头道:“我之前也没让你做过什么事情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女却突然扑进他怀里,柔软的唇被另一瓣唇吻上。
淡香扑鼻,谢昭瞧见那熟悉的睫毛又在他眼前剧烈地颤抖。他下意识张嘴,含住了那瓣有些冰凉的上唇,牙齿轻轻慢慢地磨咬。
末了,又用舌尖将这唇覆上自己的东西,再吻去,上上下下将那红唇亲吻吮吸了个遍。
正欲深入时,宁岁禾却又退开,笑眯眯地点了点他的唇:“喝汤。”
她自顾自端起了碗,好像方才那个吻从未发生过一样,谢昭偏头笑了下,手肘撑在桌子上:“偷亲我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哪有?”宁岁禾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无辜道,“我本来只是想碰你一下,哪成想你一把就把我摁住了。”
宁岁禾哼了一声:“所以应该是你偷亲我,罚你日后再给我做好吃的。”
谢昭正欲反嘴,听到这句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行。”
宁岁禾疑惑地歪头看他。
谢昭搅动着调羹,将碗中已经凉下来的汤喝干净:“求之不得。”
宁岁禾的动作停了下来。
本来两人说好吃完了再去躺一会,可不知为何,两人动作都是一个比一个慢,等将这碗色香味俱全的排骨汤喝完,淡淡的蓝色已经从天边开始蔓延,笼罩住院子里的柿子树。
“……”旁边的人隐约发出来一声极轻的闷哼,调羹与碗碰撞时发出清脆都声响。
宁岁禾没有回头,只瞧见东边的蓝色中渗出来了粉,又变成了橙。
院子里的花树开始看得清了。
啪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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