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没问题,保管给您通知到位!”掌柜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陈夫人和她身边那个女婢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听到祝宁说“东莱巷西边儿”几个字眼儿时,陈夫人双手一握,旋即松开。
目送祝宁出了铺子,掌柜连忙转头道:“夫人稍等,我这就去把为您挑的丫头的画像拿来。”
陈夫人颔首,温声道:“有劳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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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馆驿,祝宁先去找到杨小鱼,同她说了往后两日会有人来帮忙干活之事,让她与人好好相处,看跟谁更能合得来些,最后选一个留下来做工。
杨小鱼听后沉默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怎么会!”祝宁拔高声音,细细同她解释道,“我是觉得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太累了!且不日后月衣和俞清一回来,馆驿又多两人,届时你怎么忙得过来?”
见杨小鱼嘴唇紧抿,似乎还是有些不认同这话,祝宁又叉腰道:“再说,你要是一个人累坏了身体,有四位大夫在治病事小,可我们又该怎么办?”
她用拍了拍杨小鱼的肩膀:“我定然不愿见到如此情况发生,所以啊,不是什么做的好不好的问题,很简单的道理,缺人手咱们就找人手,对吧?”
这么一通劝解,杨小鱼总算是松了眉头,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回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按小姐说的去做。”
祝宁放下心来去找孔盘和纪灵泽二人继续画图。
他们每人各负责一分部图纸,赶着时间在三日内完成了用以正式动工的第一版。期间,陈观来馆驿委婉地找他们要回排水沟渠的往年修缮卷宗,他们三人一唱一和一捧哏的,直道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完,卷宗需得再多留一段时日,看完后自会归还。
与陈观说话时,祝宁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恼之色,俨然一副颇为烦闷、心有不甘的模样,看得陈观稍稍松了一口气。
图纸甫一画完,祝宁三人便寻了个时间,叫上李怀瑾一起去府衙找卢若望等相关官员谈论动工之事。
众人齐聚一堂,由纪灵泽打头阵,先详细讲述了一遍沟渠设计的原理与深意,祝宁和孔盘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卢若望等人听后问了些工艺上的问题,都被纪灵泽一一解答。
“既然图纸和工艺做法都全部定下,那接下来就该来谈论人手和资材的事了。”不知何时,祝宁已成为了掌控这场讨论会走向的人,她偏头看向卢若望,笑问道,“卢大人,你应是最了解汭州城眼下的情况之人,你先来说说看?”
卢若望用余光瞥一眼陈观,想起他前日从馆驿回来,说祝宁等人应是尚未从卷宗中查出东西,否则也不会按着卷宗不还,谈及此事还支支吾吾、恼羞成怒。
既然没有查到什么……
卢若望理清思绪,回复道:“在诸位大人及太医的帮扶下,不论是城中安置点的百姓还是逃到城外的百姓都已陆续归来,如今正逐步恢复往日的生活节奏。十日前,肃王殿下便吩咐下官派人对城中的百姓进行清点、盘查、统计,此事已初步有了结果,但……”
祝宁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嫌弃这卢若望说话太啰嗦,不会直接挑重点讲,非要绕这么大一圈,典型的领导做派!
她耐着性子,听他扯完又一圈,终于听到了真正想听的内容。
“常年承接官府工事的工匠队,原本有五百人,如今只剩三百余人。”卢若望轻叹一声,“按照三位大人给出的图纸及初步测算量,这点儿人应是远远不够的。”
李怀瑾淡然道:“不够便再招,偌大一个汭州城,难不成只有这一队工匠?”
“殿下说的是,只是招募没用过的工匠队,下官担心他们会不好统管,初次为官府办事儿,也怕他们不懂规矩……”陈观搓手道。
祝宁闻言却轻笑出声,她挑眉道:“陈大人提前担心未发生之事,可见陈大人是个目光长远之人。但工匠们记得住灰土的配比、记得住建造的工艺、记得住精妙的技法,这规矩嘛,我们耐心地同他们讲上一讲,相信他们也是记得住的。至于如何统管这么些工匠,我自有法子。”
为汭州城重新修建排水沟渠可是于民生有利的大事,水患困扰百姓这么多年,谁不想早点儿把这水给治好了,往后安心过日子?但凡有点辨别能力且知轻重的人,都不会不服从官府的命令,更不敢轻易闹事。
陈观说此话,实在是很没有道理。
被祝宁这般先夸后堵,陈观只得摸了摸鼻尖,应和道:“祝大人说的是。”
他把头转回,不再言语,心中却暗想:城中有几个工头性格很是古怪,多名官员此前在他们那里都屡屡碰壁,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能管得住他们……
官府常年只用一支工匠队,自是有其缘由。卢若望与陈观对此心照不宣,却也无意将此告知祝宁等人。倒不如说他们恨不得擦亮双眼,好仔细看看祝宁之后是如何吃瘪的。
工匠一事暂且定下,卢若望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谈及资材之事:“下官这里有一份名册,上面都是常年与官府合作的商行。这些商行的名声、信誉在城内人尽皆知,供应的材料在质量上也都是有保障的。”
卢若望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名册,递给李怀瑾:“殿下,请您过目。”
在李怀瑾认真翻看名册的时间里,祝宁皱着眉头,疑惑道:“对了,我此前翻看卷宗,发现这汭州城各项资材的价格都比其他州府更高,卢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卢若望仍旧用那套老旧的说辞做解释,说因水患之故,灾后的资材价格确实会上涨不少云云,又道卷宗上的价格并非单纯的材料原价,而是包含了运输费用及保管费用等,这才价高。他说这话时神态自若,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和停顿,像是已经解释过千万遍,谈及水患时,声调甚至还很有情感地往下坠。
这么乍一听、乍一看,还挺唬人。
听完解释的祝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既是常年合作的商行,我们理应优先给他们机会。只是按照流程,价格需得重新商议,朝廷虽拨了赈灾款,但能省还是得省,你说是吧?有劳卢大人牵个线,把商行的掌柜叫来。”
“应该的应该的。”卢若望点头道,“祝大人定个日子?”
李怀瑾派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她和纪灵泽、孔盘二人也尚未完成对工程量的精细计算,但拖得太久又恐被卢若望等人察觉异常,生出些变数来……
“定在三日后罢,本王同你们一起。”李怀瑾的声音传来,眼睛却没离开名册。
卢若望应道:“是,下官即刻派人去通知各商行掌柜。”
祝宁缓了一口气,笑道:“那这三日就先将招募工匠之事完成,卢大人全城通告一番,让他们前来报名,我们再做筛选。”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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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谈完,谢绝了卢若望留人用饭的好意,一行人回到馆驿已是暮色四合。
祝宁等人在大门前与刚看诊完的叶醒、汤端二人恰好打了个照面,正互相闲聊着踏进院门,却发现院中多了两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月衣!俞清!”祝宁惊喜出声,直奔两人而去,“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俞清,关切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可有后遗症?哎哟,你俩看着清瘦好多!往后多吃一些,补一补!”
其余人的眉眼也染上喜色,神情一松,紧随其后,把两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密集的关切之语一句接一句地往二人身上砸,直把人砸了个头晕目眩。
俞清笑着抬手,制止道:“好了好了,大家的关心我都收到了,看,我现在生龙活虎地站在这儿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他看向身边嘴角带笑的瞿月衣,夸道:“当然,瞿大夫在其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功不可没!要不是她,我这条小命还真不好说——唔!”
俞清捂住被瞿月衣肘击的侧腰,朝她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别听他胡说,我到安和寺的时候,这人已好转得差不多了,我不过是从旁协助,帮点儿忙。”瞿月衣扯着嘴角道。
俞清不死心道:“但是你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撑,这很重要!”
瞿月衣:“……”
并不想过多理会,再往下接话,这人嘴里指不定会吐出些更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叶醒念叨着,眼里满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切。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二人身上,祝宁用食指勾了勾李怀瑾垂在身侧的手,朝他挤眉弄眼,又看一眼俞清的方向:俞清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哪有这么跳脱?!
李怀瑾微微耸肩,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不知道,兴许是服药的后作用?
祝宁歪了歪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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