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怀瑾的哄拍下,祝宁的哭声减弱,冷静下来后她自觉有些臊得慌,但多日积攒下来的坏情绪却都随着眼泪流出了身体,让她感到松快不少。
两人又紧密相拥了半晌,最后祝宁实在站得腿麻,便轻轻推开李怀瑾道:“好啦,我没事了,出去吧,还有一堆正事没干。”
李怀瑾拖拖拉拉不愿松手,明显是想再同人腻歪一会儿。
“真不能再继续抱下去了,我今日任务繁重,来见陈姑娘已经耽误了好些时间了……等晚上,晚上再来,嗯?”祝宁动了动腿,空闲的手指戳了戳李怀瑾的脸颊,“我先走了,不生气不生气。”
书房门再度被打开,红着眼眶的祝宁与前来汇报公务的府衙官员撞了个正面。从此之后,府衙内部便多了个传言——肃王殿下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哪一派的官员,他都能直接把你骂哭!
祝宁自是不知道她在他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只知道当她回到馆驿拿东西时,看到了不应该在这个时辰出现在院子里的两个人,且两人看上去比往日里更加亲密。
细想起来,她这段时间忙于工事,的确没怎么注意俞清和瞿月衣之间的互动,也没有与瞿月衣再一次深度交流……但没关系,眼前的画面足以说明二人更进一步。
或许是瞿月衣终于战胜了内心的自卑,又或许是俞清率先迈出了那一步,无论如何,结果终究是好的。
祝宁悄声绕到廊下,没有惊扰他们。
第108章 学正
日子一天天过着, 原先一起来到汭州的一群人最终只剩下祝宁、李怀瑾、孔盘及杨小鱼四人,负责医治的四人组在汭州百姓们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陆续回了京城,纪灵泽则是收到了调令, 让他回京负责新的运河修缮工事。
顺着地势挖沟、砌沟、划分明暗渠、扩建蓄水池、开挖沉井……耗时两年半,整个汭州城的排水工事终于竣工。
修建期间,汭州城再次经历了三次汛期。
第一次汛期来临时, 李怀瑾提前一个月做好方案, 与其他州县协同, 让汭州城内的百姓按规划前往周边州县落脚,命令衙役、府兵转运粮草, 再由朝廷提供赈灾补贴,保障百姓生活。祝宁则指挥工匠们对把部分已完成的、并且连通城墙处排水口的渠网开放, 测试排水效果如何。
第二次汛期来临时,汭州城内的排水暗沟已修建完成三分之二, 蓄水池更是全部扩建完成。雨水顺着地势由高到低汇入蓄水池中,暴涨的江水被城墙下的单向阀门死死地抵挡在外, 城中的绝大部分地方都没有遭受洪水的侵扰。在李怀瑾的安抚及排水沟渠的作用下,汭州城的百姓终于第一次平稳地度过了汛期。
第三次汛期来临时, 排水沟渠已全面修建完成, 只余一些查漏补缺的收尾事宜。汭州城的百姓终于不用再四处寻找避水场所, 他们坐在屋檐下,看着自屋檐滑落的如珠帘般的雨水汇集在地面之上, 随后顺应坡度流向低处, 争先恐后地向雨篦子涌去, 进入底下的暗渠,最终汇成一股,去往最近的蓄水池。雨声带来的不再是恐惧, 而是来年有水消旱的安心。
只是工事的修建难免出现争闹,工匠们的意见不合、供货商们的履约不及时、钱款的错算等一系列会对工期造成影响之事。所幸祝宁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经验丰富,又有李怀瑾在前为盾在后撑腰,解决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工事圆满竣工后的第十日,京中传来圣旨,新的汭州知府及司田参军已在路上,让祝宁、李怀瑾、孔盘三人待新官上任后即刻启程回京。
临行之时,城门口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片人,感谢声不绝于耳,他们都道要为三位父母官雕刻石像以作纪念,要将三人的光辉伟绩流传千古。
其他两人是否愿意祝宁管不着,但她连忙摆手表态,拒绝了。
“若这工事经得起考验,能为城中百姓带来百年安宁,史书上自会有我一笔。”她笑道。
马车驶往京城,与汭州的距离日渐遥远。
祝宁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探头往汭州城的方向遥遥望去,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毕竟目前为止,汭州是她来到此处待得最久一个城市。而在短短的两年半里,她真的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人,亦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回忆。
“有缘再会。”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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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三月中,洛阳城内牡丹飘香,但眼下祝宁等人急着进宫面圣,分不丝毫闲心去欣赏这满街的异色牡丹。
马车驶过天津桥,停在宫门前。
眼前之景熟悉又陌生,看得祝宁有一瞬间的恍惚。
“走罢,陛下和文武百官都在太和殿等着我们。”李怀瑾出声提醒道。
祝宁收回思绪,理了理一身许久未穿的朝服,昂首挺胸向前走去:“嗯!”
太和殿外,姜平已在大殿前候着,见以李怀瑾为首的三人走来,他立马上前迎接道:“肃王殿下、祝大人、孔大人,你们回来了,老奴这就去通传——”
话音未落,就听太和殿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三位爱卿直接入殿即可。”
姜平对他们温和一笑,抬手将三人引入殿内。
三人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微臣参见陛下。”
“三位爱卿免礼。”李怀昭虽面上不辨喜怒,但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高兴,“肃王递上来的折子已把汭州城内的全部情况写明,孤在此也就不再让你们多做重复之说。今日,孤只论功行赏!”
李怀瑾的品阶升无可升,他自己对爵位或名号等也不甚在意,李怀昭便赏给他诸如黄金、珍贵的药材、外邦上贡的奇珍等。
孔盘之前在工部担任书令使一职,原是因为他的现场经验相较于其他人并不算丰富,可在汭州城的这两年半让他成长不少,经验也得到了积累,李怀昭便升任他为工部水部主事,并赐住宅一座。
至于纪灵泽等先一步回到京城的人,李怀昭亦早就给了他们相应的赏赐。
最后一人——
“祝宁,你当年主动请缨前往汭州,不仅在疫病的控制上给出建议,还以身涉险帮助肃王解决了汭州城本地官商勾结的乱象,恢复了当地材料的正常市价,为朝廷节省了不少银钱,在治水工事上更是功不可没。”李怀昭显然把李怀瑾呈报的内容熟记于心,他颇为赞赏地看向祝宁,“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庆县的边防、崇明寺的重建、汭州的治水……种种表现都足以证明你的能力、心性、经验都十分成熟,孤便升任你为工部侍郎,望你日后再为国之大业添砖加瓦。”
工部侍郎?这位置不是王以真坐着吗?这样升官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祝宁压下心中疑惑,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形象,跪谢道:“微臣谢主隆恩,今后定不负圣望。”
管他快不快,升官了就接着呗!奔三的人了,又累死累活地干了这么大一项工程,让她做个工部侍郎也是应该的!
与当年祝宁第一次上朝不同,对于此次祝宁的升官,满朝文武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一句“不妥”。不知他们是心服口服,还是认为反抗改变不了结果,所以直接选择放弃争辩。
无论是哪种原因,对祝宁而言都是好事,毕竟这样她能节省些口舌与心力。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怀昭又说了些激励朝臣的套话,最后宣布退朝前,他扫一眼李怀瑾,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完成心照不宣的交谈。
“祝大人,随本王走一趟。”李怀瑾出声,把祝宁从一众围上来说祝贺之语的朝臣中解救出来。
祝宁眼睛一亮,嘴上连连道歉,步子却十分轻快地朝李怀瑾走去:“王爷找下官何事?”
“陛下要见我们。”
李怀瑾瞥一眼满脸八卦的官员们,眼神暗含警告,这让他们纷纷转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偏殿还是御书房?”
“偏殿。”
“嗯,对了,工部原先那个王侍郎……”
“早些时候被褫职了。”
“怎么回事?”
“还记得吗?卢若望同他沾亲带故。”
祝宁点点头,她记得卢若望是王以真的舅舅。
“卢若望出事后,他在朝中必定受到牵连,加之他在祭坛修建一事上犯些错。虽然这些错误并未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但……”李怀瑾压低声音,“陛下早就想压一压他们一族了……”
“原来如此,那宫中的丽妃娘娘……”
祝宁记得李怀瑾说过,丽妃受宠不过是形势所迫。
“自然是逃不过。”
眼见着祝宁又要露出思索又感伤的表情,李怀瑾出声打断道:“阿宁,不要太过体会别人的命运。”
祝宁轻轻摇头,反驳道:“我不是在‘体会’,我只是在‘感慨’。”
这依旧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但本不属于这里的她不仅活了下来,还达到了绝大多数人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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