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轻手轻脚地将祝宁打横抱起,快步走到俞清身边。
“月衣应是也到了,速去外面为她紧急处理一下。”俞清边说边领着李怀瑾往外走,“需要我留下来协助官府的人吗?”
李怀瑾摇摇头:“不必,你的身份不适合。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不至于连这点善后的事情都办不好,当务之急是确保她无性命之忧。”
“嗯,快到了。”俞清回道。
瞿月衣只比俞清晚到几步,她站在马车边来回踱步,视线不曾离开宅子侧门片刻,看到李怀瑾抱着昏死的祝宁出现在侧门时,她快步上前将祝宁从头到脚粗略扫了一遍,语速极快道:“把人带上车,先止血再诊脉,俞清驾车。”
待李怀瑾抱着祝宁与瞿月衣先后上车坐稳,俞清驾着马车迅速往梓桐堂赶去。
马车内,瞿月衣检查完祝宁身上的多出显露于外的伤口,手脚麻利地为她上药。
被麻绳磨破一层皮的手腕,皮下淡粉色的肉混着血丝赤裸裸地展现在李怀瑾眼前,颈侧被锋利的匕首留下一道长约一寸的刀口,部分血已经凝固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定然还有许多摔伤。
就算有衣物遮蔽着,他也知道她身上遍布淤青。
“手别抖,把人抱稳了。”瞿月衣抬眼,朝李怀瑾投去一记眼刀,“我现在为她把脉。”
瞿月衣闭眼凝神,摒除外界一切干扰,探查着祝宁的脉象,片刻后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内伤,只是劳累过度,精疲力尽加上皮外伤,好生修养半月便可。”
她收拾好车内凌乱的药瓶,对李怀瑾道:“待回到梓桐堂,我再为她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接下来她需留在梓桐堂观察三五天,你吩咐人去她府上取些换洗衣物罢。”
“嗯,好。”
瞿月衣假装没有看见他发红的眼底,她只留下一句“好生守着她”,便掀开厚重的车帘弯着腰走出车身,与俞清并排而坐。
车内只余清醒着的李怀瑾和昏睡在他怀里的祝宁。
没了旁人,李怀瑾俯身,珍重地在祝宁额间落下一吻。
“是我不好……往后……”
剩下的话语尽数淹没在哽咽声中。
第61章 转醒
梓桐堂内药香环绕, 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堂用以接待问诊抓药的病人,二楼则是两间面积不大的休息室, 平日里若忙活得太晚,俞清便会选择在紧邻楼梯口的休息室留宿一晚。另一间在走廊尽头处的休息室则是为情况较为严重的病人们准备的。
一楼又分为前堂、针灸室及后院,今日前来看病的病人不多, 俞清便在后院架了个小炉子, 一边盯梢着前堂, 一边给祝宁煎药。
李怀瑾接到陛下旨意,回宫复命去了。瞿月衣则因今日需在太医署当值, 便也在为祝宁处理完伤口后就匆匆赶回宫中。只有无官一身轻的俞清能留下来照顾祝宁。
梓桐堂平日里只俞清一人经营,并未雇其他人手, 瞿月衣只在休沐日或下值后才回来此帮忙看诊、整理药材。因此眼下俞清守着炉子,为如何出门买菜一事发愁。
他定是万万不能离开梓桐堂的, 毕竟祝宁还在二楼睡着,一是不知道她何时醒来, 醒来后情况如何,二是怕有心人再次作祟。虽说后者的概率几近于无, 但他不敢松懈。
大门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俞清抬眼看去, 只见亓从连领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女子进了梓桐堂。他连忙将人招呼进后院,松了一口气道:“来得正好, 我正愁人手不够。”
“大夫!小姐情况如何?!”杨小鱼的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件包袱, 里面是她按李怀瑾吩咐准备的给祝宁的换洗衣物。
俞清将炉子里的火稍稍调小, 他安抚道:“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肺腑,不算特别严重, 眼下在楼上睡着呢。你可以上去守着她,但动作轻柔些,莫要把人吵醒了,她现在需要充足的睡眠修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
杨小鱼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冲着俞清连忙点头,应道:“好,奴婢知道了。”
“大堂右侧的楼梯上去,最里面那间房,你去罢。”俞清为杨小鱼指了指方向,旋即对亓从连道,“你若无它事,便在此处替我守着医馆,我去买些新鲜的食材回来给祝宁做药膳。”
亓从连今日的任务便是守在祝宁周边,确保祝宁的安全,他自是点头同意。
俞清走到门前又回头看向亓从连,嘱咐道:“对了,这一锅药你也替我看着点儿,再过一刻钟就将火灭了。”
“好。”
二楼休息室内,杨小鱼从清晨一直守到夜幕降临,期间好几次伸手确认祝宁尚有鼻息,但悬着的心却一点儿不敢放下。在俞清送来药膏时,杨小鱼会抽抽鼻子,接过俞清手中的药膏,动作轻柔地为祝宁换药。
看着祝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杨小鱼仿佛看到了过去被人鞭打的自己,她心疼万分,只期望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在祝宁身上。
屋内蜡烛燃烧至一半时,躺在床上的祝宁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她费劲儿睁眼,看到了一脸关切的杨小鱼。
祝宁张了张嘴,干涩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别急着说话,奴婢给你倒水。”杨小鱼走到桌边,探了探水壶外表的温度,确保水还温热,“来,小姐,奴婢扶你起来。”
经年干活的一双臂膀沉稳有力,祝宁毫不费力地就被杨小鱼扶来靠着她的半边胸膛,茶杯杯口轻轻抵着嘴唇,在她的帮助下,祝宁匀速喝完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还要喝。”
接连灌下三杯水,喉间的灼热感才消散不少。
祝宁这才分出心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看到屋内的布设,闻到清苦的药香,她肯定道:“我们这是在梓桐堂。”
“是的,小姐你先坐会儿,奴婢去将俞大夫叫来。”杨小鱼动作轻缓地拿来一个靠枕垫在祝宁腰后,扶着她坐稳。
祝宁对此并无异议,她看着杨小鱼离去的背影,眼底渐渐浮现一丝失落。
李怀瑾呢?
她现在安然无虞地在这梓桐堂,之前发生的一切应当都不是梦才对。李怀瑾找到了她,将她带了出来,那他人呢?
难道是她睡太久,李怀瑾等不到她醒来便回去处理案件了……
墙上的木窗只留了一条微小的细缝,应当是怕寒风吹进来。
烛火晃动,祝宁眯了眯眼睛。
她不会睡了好几天了罢?!
脚步声自屋外传来,来人却不是俞清,而是瞿月衣。
瞿月衣三两步上前,坐在床边轻声询问道:“祝姑娘眼下可有不适之感?容我为你把脉。”
祝宁乖巧地伸出手,任由瞿月衣搭上她的脉搏,她摇摇头道:“只是身上的伤口有些疼,其他倒没什么,我睡了多久了?”
“约莫七个时辰,你感觉精力恢复得如何?”
“尚可,但头还是有点晕。”
“你长时间未进食,头晕属正常现象,俞清为你熬了药粥,马上就端上来。吃完药粥后间隔一炷香的时间,再喝一碗药汤。”
祝宁:“……”
听到要喝药,她下一息就变苦瓜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瞿大夫,我这点儿皮外伤不至于要服药罢?”
瞿月衣冷酷摇头道:“得喝,你虽无内伤,但身体终究有些亏损,需得好好调养一番。”
祝宁撇了撇嘴,只能应下。
“还有一点我需同你讲明。”
“什么?”
“你的腿摔得有些严重,没个三五日是下不了床的,这段时间你就在这梓桐堂好生修养,我和俞清会轮番照顾你。”
瞿月衣见祝宁听完后微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她想问什么,于是向她解释道:“崇明寺大火一案的主犯杨棣牵扯前朝杨家旧案,肃王这两日应是十分忙碌的……但他定会抽出时间来看你。”
“我知道的。”祝宁微微一笑。
“你牵涉其中,大理寺明日应当也会派人来询问具体情况,”见杨小鱼正好端上来一碗药粥,瞿月衣顺其自然地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至祝宁唇边,“等用完药汤便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力与大理寺的人交涉。”
祝宁双手手腕还疼着,身上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举起手,她顺从地接受了瞿月衣的喂食,轻声“嗯”了一句,表示自己的知道了。
在瞿月衣的监督下,祝宁用完药粥又喝完药汤,再次躺下时已是夜半。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睡的时间久了,她现在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内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杨小鱼守了她一天倒是累得在屋内的木桌上趴着睡得很沉。
越是睡不着,脑子里的事情就越多,想的事情越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越是止不住,越是止不住念头,就越是睡不着……
祝宁长舒一口气,想试着翻身换个睡姿,却发现自己稍微一动,身上的伤处就传来皮肉牵着筋骨的疼痛,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不敢再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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