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110)

  卫潋心里装着事时,习惯抱膝发怔,赵顷诀不再出声扰她,他知道她在因何愧疚。

  赵顷诀倒了一盏茶在她手边:“阿潋。”

  卫潋睁着微红的双目,分明还在笑,笑却半分不达眼底。

  “你赦免许多人,也赦免你自己。”

  许久,卫潋揉揉酸胀的眼皮,她这才注意到赵顷诀的脚步不大自然。卫潋愣了愣,忽地想起昨夜的人影,像个无家可归的鬼魂四处游荡。

  不知究竟在找谁,又究竟找到没有。

  卫潋捏着那盏茶,待茶凉透,她鬼使神差地掀帘出去。

  赵顷诀并未走远。

  他独自倚在帐外,冷月打在他面庞,唯一看得出血色的竟只有没睡好的眼睛。察觉到卫潋走到身侧,才抬了下眸。

  瞧他这模样,竟很是可怜。

  卫潋语塞:“好端端的在帐外待着做什么?”

  赵顷诀勾勾唇:“你关心朕?”

  “叫军中的将士看了,实在不像话罢。”

  “朕都听皇后的。”

  卫潋唇角拉直,没理会他的打趣:“我是认真同你讲的,别待在我帐外,不然你进去,我另寻一处地歇息。”

  赵顷诀当了真:“不行,这帐里暖和,你身子向来不大好,夜里莫要着凉。”

  “身子已养好了,当年差,拜谁所赐?”

  卫潋嗓音很淡,没什么怨怼,却听得赵顷诀浑身似在烈火中翻来覆去煎熬,恨不能将他的寿命放进火里煎熬,却说不出求她宽恕的话。

  卫潋直言道:“我不会生出感动,这样只会伤害你自己,你伤害不了我。”

  赵顷诀紧抿的唇瓣一颤:“是,朕明白,朕没想再伤害你。”

  卫潋盯了他半晌,用言语戳痛他,其实也是在撕开他们相连的伤口,但她觉得一阵舒畅。

  他的眸垂下去:“守在帐外,可会妨碍你?”

  卫潋转头就走。

  赵顷诀眉头一拧,抬脚跟上去:“阿潋,你去哪里?阿潋,阿潋?”

  卫潋故意走快几分。

  找回她以后,赵顷诀说变也变了。

  他像个没尝过甜头的孩童,死死护着来之不易的食,以往会将糖糕咬个四分五裂,如今是时不时掏出来嗅一嗅,感受微乎其微的甜意。

  卫潋去营帐关切了那些丹国的奴婢,她做不了太多,为她们燃一把火暖手,还是能做到的。

  拥了一夜的姑娘扯住她,跪下央求她找到昨夜那个缠满红绸的女人,将她好生葬在这里。

  卫潋同赵顷诀找到那个女人的尸首,卫潋合上她的双眼,她临死前应当在笑,想必是大仇得报了罢。

  “你放心,朕会命人给她备棺。”

  卫潋眼瞳微亮,不知是哪里照来的光:“陛下发现了吗?你我相识至今,死去太多人,起初我对死没那么豁达,但想想,日后我若是死了……”

  卫潋转了下眼,对上赵顷诀的目光,心里不禁“咯噔”一跳。

  赵顷诀脸色青白,死死凝视着她。

  发软的脚掌遽然离了地,卫潋双手攀在赵顷诀肩头,腿慌乱地勾住他的腰。又急又冲的吻险些击垮她,唇舌一时居然动弹不得。

  卫潋双目涣散,赵顷诀像失去理智,感受不到她在推拒他落下的吻。她摇摇晃晃抖着腰,他在此事上大抵天生是强势的,每回都是她呜咽着小口喘息,迎合他、让他施舍一些休整的机会。

  “再敢说这样的话,朕不会饶了你。朕不会让你死,你会活得比谁都风光。别这么咒自己,你换个惩罚让朕痛苦。阿潋,不准再有这样的念头,你答应朕好不好?”

  “好不好?”

  卫潋太想深吸一口气了,牙齿咬了他的唇。

  “好……好……应你便是。”

  卫潋被放下来的时候有些狼狈,被咬红的唇都麻了。他还在耳畔恳求她,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恳求人的法子。

  卫潋恨声道:“是你自己想死罢,我没那么多心思咒你死,也没那么多心思惩罚你。”

  赵顷诀脸色还是难堪:“是,朕早就该死,误以为你坠河而亡时,朕就想跳下去陪你死。你希望朕生不如死,朕才活下去,你如今希望朕死吗?”

  卫潋打断:“我对你更没那么多希望。”

  赵顷诀扯扯唇角,挤不出一个僵硬的笑。

  卫潋晕头转向地往营帐走,赵顷诀不依不饶跟着她,她不由恼羞成怒,哪知一回头又看到他不大自然的步伐。

  卫潋终于道:“那你昨夜是在找我吗?当时我躲在帐内看到一个人影,你的腿是不是也伤了。”

  赵顷诀不置可否。

  卫潋瞥了一眼他的脚踝,语气淡漠:“你的人迟早会找到我,再把我抓到你面前,何必呢?”

  赵顷诀哑然:“我赌不起,亲自找才放心。哪怕布下天罗地网抓你,也不能牵扯到你的安危。”

  “腿脚不舒服便去上药,你这样跟着我,会让人误以为是你的苦肉计。”

  赵顷诀失笑:“会上药,也不是苦肉计。”

  卫潋轻轻眨眼。

  “不是最好。”

  赵顷诀见她比方才鲜活的模样,心底其实十分高兴,脚踝的疼痛微不足道。但她不闻不问他的伤,也做不到不难受。

  他怀念她虚情假意为他上药,他不求她待萧聿晟那样,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胳膊,吹两口气便想落泪,蓄满的泪几欲疼惜到盈出来。

  他以为她会关切一句。

  他哪里配?

  如卫潋所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恶事,不配得到她一丝温暖,她能注意到他的腿伤已经很知足了。

  赵顷诀凝视卫潋,有瞬间很想问她,如今她将送给萧聿晟的心收回,能不能分一点给他,他愿意将整颗心剖给她。

  不过于她而言与秽物没有半点区别。

  无非自取屈辱。

  赵顷诀将卫潋送回营帐,没再跟着进去了。他并非无处可去,只是想在帐外守着,他会安心一点。

  谁料卫潋又面无表情走出来。

  赵顷诀无言仰视着她,那股黏着卫潋的占有欲太痴狂,又像祈求怜悯,卫潋避开他的目光。

  赵顷诀先解释:“朕不做什么。”

  卫潋没有说话。

  赵顷诀自觉挪远了些:“你出来看不见朕。”

  卫潋仍然没说话,无动于衷看着他。

  胸口的涩痛顷刻间贯彻全身,赵顷诀整日滴水未进,过分透支的精神难免疲惫。他此刻是真的不知该拿卫潋怎么办才好,也是真的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守你一夜,一夜而已。”

  赵顷诀低道:“阿潋,你就不要看我罢。”

  但卫潋蹲下身,掏出纱布,没好气道:“陛下长了千里眼,民女没有千里眼。我不看你,怎么给你处理伤口呢?”

  第88章

  赵顷诀喉结微滚, 卫潋眼睫未动,刻意不去看他那双令人发瘆的乌眸,总刺得她浑身灼热。

  卫潋埋头找伤, 烦闷极了,她不喜欢赵顷诀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出来帮忙处理伤口, 不过是不想招来闲话, 也并不为什么,何必用这种感恩戴德的眼神看她?

  碰到伤势可怖的脚踝。

  饶是脑中想得再多, 卫潋在看清伤势的那一刻便只剩眼前的伤。他表面太若无其事,她本以为伤在皮肉,甚至故意按了按。可这脚踝呈现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状态, 分明是伤及了骨头。

  卫潋像是被震到一般, 猛地收回手。再看赵顷诀果真冷汗涔涔, 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唇角挂着眷恋的笑,根本注意不到卫潋变冷的神色。

  赵顷诀解释:“朕能克制毒发了, 一日也没有受旧毒影响, 夜里更不会因毒发伤害你。”

  “你等着我称赞你吗?”

  “朕不是这个意思。”

  卫潋问:“若是我不出来, 你就带着伤在风中过一夜?然后等着腿脚残废,杵竹杖回京城吗?”

  赵顷诀笑道:“没有你说得那么凄惨,朕还得陪你讨个公道,腿脚残废怎么陪你讨回公道?”

  “你当年说普天之下, 休论公道,你不信有公道可言。”

  “但你信,是他欠你。”

  卫潋摇摇头:“说再多, 我不会生出感动。”

  “朕没有忘。”

  “我也不会因你寻我, 觉得你待我多好。”

  “你说过的话, 朕都记下了。”赵顷诀褪去血色的唇瓣干涩,“你不用这么……费口舌提醒。”

  卫潋咬唇:“那你凭什么陪我讨回公道?”

  赵顷诀隔灯苍白看着她,涩声道:“是,我凭什么呢?”

  卫潋眼眶没由来的热:“陛下御驾亲征,民女会配合三军攻敌,赎清昔日无知的罪,在此之前也请陛下多加保重。民女无需旁人讨公道,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不是谁都能插进一脚的。”

  赵顷诀坐起身,捏住她的指尖,但他的手比她凉些,又逐渐松开手,整个过程竟漫长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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