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潋一愣:“这几日吗?”
她向赵顷诀提过两回,他都说时机未到,若能送她去村里看上一眼,那再好不过。
“明早。”
卫潋诧异应下。
不过临到祁州,赵顷诀变了卦。他执意要亲自送卫潋进村,他不见人便好。可话虽如此,还是跟着她走进枇杷居。
尽管久无人居,冯鹃也扫不清她与萧聿晟的生活痕迹。
赵顷诀没滋没味抚过枇杷树下的刻痕,上边刻有他二人的名字。他拔刀抹去萧聿晟三字,尤不解恨,想在一侧刻上他的名字。
卫潋蹙眉:“你在做什么?”
赵顷诀淡定地挡住树。
“随意瞧瞧。”
卫潋直觉不对劲,刚要追问下去,门外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潋娘子?你回来啦!”
冯鹃挎着竹篮走进来,一时没细看卫潋身后的男人:“你遮掩着做甚啊,是不是萧郎,阔别数日成婚没有?我可等着吃喜糕。”
第92章
“鹃婶!”卫潋脱口唤道, 快步上前,将冯鹃从头到脚观察一遍,“别后的日子, 你都好罢?”
冯鹃放下竹篮,抖抖雪, 杵在她额头上。
“我能有什么事呢, 倒是常常记挂你,担心你又被那不要脸的登徒子缠上。村中的孩子们都思念你, 我时不时便来枇杷居打扫。本以为你和萧郎是不会回来了,如今还能见到你,真好啊。”
说着, 冯鹃的眼眶发红。
卫潋悬起的心终于稳稳落下:“我也时常记挂你呀, 你可有收到我寄的信?”
“信?没收到什么信。”冯鹃探头, “萧郎今个儿怎么不说话, 莫非害羞了不成?”
方才未顾得上赵顷诀,卫潋满心都是冯鹃的身影, 因此没将那几句“萧郎”往心里去。再一听哪里听得, 她比冯鹃先打了个激灵。
卫潋跟着扭过头, 阻拦:“不,他不是……”
然而还是迟了。
“啊!”
冯鹃大张的嘴能吞鸡蛋,颤巍巍举起手,难以置信盯着枇杷树下的男人。未裹面衣的脸有让人见之不忘的本事, 饶是时隔多日,冯鹃也无法忘记她敲晕这个男人之后,他猛然睁开的、阴冷的双眼。
那张脸居高逼视她, 她都怕被就地宰了。想不到他非但没有动怒, 反倒有点欣慰地看向她的竹杖, 仿佛她做了一桩天大的好事。
冯鹃提心吊胆等了半月,才确信他不会找上门,谁料这会儿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冯鹃大叫一声:“他他他!”
“快去报官呐。”冯鹃举起扫帚,“我呸,这登徒子竟还敢跟着我们潋娘子,再不出去她夫君会亲自取你狗命。”
卫潋不断在冯鹃耳侧解释,抬着声量想劝她不要胡说。怎奈她根本听不进去劝,卫潋只好将目光落向赵顷诀。
可赵顷诀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甚至略含怨念地睨了她一眼,似在警告她不准管此事。
冯鹃试图唬住他:“潋娘子与她的夫君情深意重,她若出了半点差池,留个全尸算便宜你,你可知……你可知她夫君是何人?”
赵顷诀冷不丁问:“是何人?”
冯鹃见他靠近,更紧张了。
“你不准上前!”
赵顷诀嗤笑着置之不理。
“我也想知道,她夫君是何人?”
“她的夫君体贴细致,武功高强,也是你配见到的?”冯鹃手中的扫帚被一挥,重重砸在地面。
卫潋艰难出声:“不是……”
“是吗?”赵顷诀紧着后槽牙,“我从不知她竟与这样好的郎君拜过天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话是对着冯鹃说的,但他死死凝视着卫潋。
“潋娘子,你夫君呢?”
见赵顷诀始终没有拔剑,冯鹃当他不过是装腔作势,胆子也大了起来。
冯鹃啐了一口:“掂量掂量自己罢,就凭你也能见,休要攀扯!”
枇杷居又走进两人,张秋临腿有旧疾,天凉走路时便不利索,冯同跟在身侧。张秋临望见卫潋先是一喜,冯鹃突然高喝他的名字,他被院里的阵仗吓得不轻,提起竹杖便开始乱敲,一时闹得鸡飞狗跳。
卫潋终于择机挡在中间,俯身捡起扫帚,顺势瞪了瞪赵顷诀,正要鼓起勇气喝停,张秋临尚未收回的拳头直冲他的门面。
院中死寂,赵顷诀寒着脸稍后仰,倒也没有再开口。
张秋临结巴:“我我我……没想到你不躲。”
赵顷诀蹙着眉头,瞧上去很是严重,卫潋立刻跑到他身侧,踮着脚看他嘴角:“你疼不疼?”
恰好赵顷诀低眸,嘴角还带了点笑意,眼瞳倒映出她有些焦急的模样,仿佛是故意这么做。
卫潋心一烫,笃定赵顷诀是在戏耍她,抿着唇站好,不肯再理会他一眼。
踩着满地狼藉,卫潋俯身捡起扫帚,努力挤出一个笑:“今日是我有错,早该解释清楚,害得大家受惊了。”
冯鹃颤声问:“他是谁啊?”
此话本不该由卫潋来接,偏偏赵顷诀有心让她表明,她才绞尽脑汁安了个身份给他。
“误会一场,其实他是我表兄。”
卫潋安完身份也十分忐忑,幸而赵顷诀一声不吭,总算将谎圆上,她松了一口气。
张秋临错愕:“表兄?那你当初……”
“他不同意我……与萧郎的婚事罢了,其实没有恶意的,我替他赔个不是。”
既然是家事,轮不到旁人指摘。冯鹃拍拍胸脯,打量一番赵顷诀,细看真觉他与卫潋的眉眼有点相似,当他是个古板守旧的家长,要逮回卫潋棒打鸳鸯。
“这你就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萧郎咱们几里也相熟,是个顶心善的好郎君啊,你且放心将我们潋娘子许给他。”
冯鹃擦擦冯同吓出的鼻涕,心虚道:“不得已胡言几句,潋娘子路途奔波,晚上为你和表兄接接风嘛,瞧你回来也不晓得支会一声。”
张秋临弓着腰:“哎,煮些肉菜暖暖身子。”
见三人安然无恙,卫潋也彻底放心,天色确实渐晚,于是点点头应下。
冯鹃扯着冯同去备菜,张秋临欲言又止,被赵顷诀一记眼刀吓走。
井中舀起的水很凉,赵顷诀用火烤热了,端到廊下让卫潋净手。
卫潋觑着他的脸色:“依鹃婶的性子,倘若得知你的身份,不知会怎样。所以我自作主张,是不想多生事端。”
“只是表兄吗?”
“嗯?”
“无事,确也不必兴师动众。”
卫潋不知说什么:“也好,我进去瞧瞧。”
赵顷诀颔首。
不难看出他兴致不高,想也知道是不久前落了面子。
卫潋语塞片刻,生硬道:“你莫同他们计较,都是一番好意。”
“我明白。”
“……用过晚膳,别再置气了。”
赵顷诀笑笑:“没有生气。”
笑半点不达眼底,卫潋头皮莫名一麻:“那你苦着脸做什么,分明是在生气啊。”
赵顷诀还是那句:“没有生气。”
卫潋半信半疑。
“阿潋,我对你没有一点脾气。”
卫潋语气到底轻快起来:“没生气便好,其实同他们相处非常愉快,晚膳时你就知道了。”
赵顷诀也温声表示:“好,我等着。”
然而这顿接风洗尘的晚膳并不愉快。
冯鹃自认为失礼,熬汤费了不少心思,将好肉好菜都堆在赵顷诀和卫潋面前,连冯同馋得眼睛发亮,也没准他多吃几口。
赵顷诀却并未动箸。
冯鹃问:“这……不合口味吗?”
赵顷诀淡道:“萧郎吃得惯,我吃不习惯。”
“啊,怎的吃不惯了?”
“倒也不是我吃不惯,是他什么都吃得惯。”
卫潋蹙眉:“你胡说什么呀?”
赵顷诀煮了片羊肉放进她碗中:“多吃些,日后回了京城,想吃也吃不到。”
冯鹃有几分尴尬,转头对卫潋道:“你叫我收起来的物件没有烧,有不少萧郎留下的,我都给你带来了。”
卫潋眼睛一亮,好歹在枇杷居生活一年,本以为痕迹都烧了还惋惜。
“多谢,想不到你没烧呢。”
张秋临也笑着摆出来:“喏,都在这,定情信物谁敢烧呢?”
冯鹃撞撞他的胳膊,张秋临瞥见赵顷诀铁青的面色,顿时将后半截话咽下去:“瞧我失言。”
冯鹃道:“这些簪子你那样宝贝,我肯定要为你留着。记得没错的话,都是萧郎亲手为你打造的罢,手都磨出血,就想为你做最好看的发簪。”
冯鹃认定了赵顷诀是来棒打鸳鸯的表兄,有心为萧聿晟正名。
“那萧郎待潋娘子是极好的,她定也喜欢极了萧郎,彼此很是珍重。他看一看她的书,她都要羞得面红耳赤。旁人打趣两句,也说不得,我真少见潋娘子急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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