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121)

  而她同样不同意。

  萧聿晟蓦然按住她的手,嘶哑道:“不要这么想自己,没有人甘愿会救一枚棋子,我不会,他也不会。”

  卫潋盯着他的指尖:“你就那么信我么?”

  “我信你,你也信我。”

  卫潋僵硬地扯扯唇角。

  为了萧聿晟眼中的信任,她奋不顾身过,也没想到有日提及信任,满心唯有苦涩。

  “你怨我吗?”

  卫潋闭上眼,狠心拂开他,泪还是流了出来:“当年是你给了我再造之恩,除了你通敌叛国的罪,我不知道该怎么怨你……我……正如我也不知该怎么恨他。”

  她对萧聿晟,到底是恩大于情。

  春夏秋冬,朝露夕雾。

  她常以为自己是无家可归的雀,萧聿晟好心为她搭建一个巢,生死都将交付在巢中。时而面对萧聿晟,她还是在庙前行乞的女孩,心怀感激倾慕。哪怕明知他是利用她,她也不愿向他哭诉所付出的代价,以此博得怜惜或者同情。

  她又想到赵顷诀,是恨与情相持吗?

  卫潋道:“但我坚定我的道,若我怀罪,我甘愿以死谢罪,我们也不会让你如愿退兵。”

  “你们?”

  卫潋没吭声。

  “你总想为旁人死。”

  “没有很多人。”卫潋轻声反驳,“那时候只有你。”

  换萧聿晟闭上眼,挡住最后一丝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我不会让你死。”

  卫潋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你赌赢过一回,他不会让你得逞。”

  “阿潋。”萧聿晟平声回答她的话,“你非说我是在拿你赌,好啊,我不妨陪你赌一回。”

  “我赌他会来的。”

  卫潋抬起眼:“你不了解他。”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

  萧聿晟问出口:“你很了解他吗?你是了解他,还是了解我?”

  刚问出口,他先后悔,径直向外走去,但到底没忍住回了头。卫潋直身盘坐,背影宛如无波无澜的美画。

  “公子,赵顷诀不会退兵的。”

  这句话萧聿晟记在心里两日,原封不动还给卫潋。

  萧聿晟笑里有一丝颓气:“你赢了,大裕不退兵。”

  卫潋跪坐在他对面,丝毫不意外这个结果。她只是很累,显得没有那么兴高采烈。

  “他不退兵,你会伤心吗?”

  卫潋莞尔:“不知道。”

  萧聿晟拍案逼近,竭力将声音放柔:“不知道就是会伤心。”

  卫潋垂下眸,她的确不知道。

  “如果换做是我来选,我也不会退兵,我也不希望他会退兵。”

  他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萧聿晟推来纸笔:“阿潋,写封信罢。”

  卫潋摇摇头:“他们让我写过,我不想写,你说我不识字罢。”

  “撒谎,我教你习字也不容易。”

  “你教我习字,不是为了通敌叛国,是教我如何安身立命。”

  “我代笔。”

  卫潋拽着衣袖:“不要。”

  萧聿晟一时无言以对。

  他无可奈何劝道:“你听话,雁南尧近些日子喜怒多变,你见识过丹国的毒,也见过赵顷诀毒发,那不是你能承受的。”

  卫潋不写,萧聿晟不再出面强迫她,雁南尧却不可能放过她。一来二去难免起冲突,卫潋浑身被缚,丹国的毒已经抵到嘴边,是单凌及时拦了一把,催人立刻去寻萧聿晟。

  单凌正要解围,卫潋往外挤着字:“你喂毒药,只能让我痛苦,这是你想要的吗?”

  雁南尧道:“让你痛苦,也会让赵顷诀痛苦。”

  “不会的,如你所见也如我所说,他不会退兵。”

  雁南尧暴斥以前,卫潋又道:“我于你并无价值,你将火气撒在我身上,只会同萧公子反目成仇。”

  萧聿晟赶到时,卫潋揉着肩头,为自己解了围,落在他眼里仍是惊慌的模样。尤其当她泛红的眸光穿破遮面的发丝,萧聿晟听到胸膛一声闷响,不假思索将她拽进内室。

  卫潋气喘吁吁的,撑在桌案上,颇为错愕看着萧聿晟的反应,竟感受不到后怕。

  “服个软会要你的命?”

  萧聿晟触及到她的眼神,妥协道:“你写封信,随你写什么,我明白你有所顾忌,不逼你总行。”

  “好,我写。”

  卫潋不疾不徐理好衣衫,捋正凌乱的发,提笔便开始落墨。萧聿晟始终背对着她,像气恨了,不似在宁德侯府那般随时督促她,也不管过去多久。

  卫潋将信折好。

  “公子交到他手上吧。”

  萧聿晟看也没看那封信,收入怀中倾身,热息都扑在她双颊,怒意再也止不住:“没长心眼,你差点就没命了!”

  萧聿晟咬牙切齿:“写封信有那么难?”

  卫潋继而一窒,下意识蜷着指尖。

  “你们将信递给他,是想看见怎样的局面呢?反复告诉他,我在你们手上,不退兵,我就死?”

  萧聿晟温声道:“这不是你该想的。”

  “可我已经赌赢了,我想知道,倘若他退兵,你们会准我回去吗?”

  “不会。”

  “你看。”卫潋摁着额角,“即便退兵能保我的命,我也无法回到他身边,那他要我的命有什么用呢?所以你们还在执着什么?”

  “再者我与他不过相伴一载,没那么深的情。我与公子相伴七载,公子扪心自问,你会为我降吗?”

  卫潋喃喃自语:“赵顷诀无往不利,你我侥幸借着他对我的情逃出宫,无非是占有欲在作祟。公子不知道,其实他一直恨得我要命,也没什么信任。被你带来丹国之前,他还在枇杷居等我煮药,肯定恨透了我。”

  好像越解释越乱。

  萧聿晟脸色越来越难堪。

  卫潋轻轻“嘶”了一声,终究不想让气氛太压抑:“要说没命的话,我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没命的人。你不信,大可将这封信交给他。”

  第96章

  大裕军势如破竹, 赵顷诀登上城楼,自入城他每日都会登上城楼,身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这日是难得一见晴日, 田赫立在城楼下仰头,竟习惯有个身影守在城楼。他起初备一肚子墨, 欲分析退兵避害, 赵顷诀却直接道一句不必退兵,倒是反过来让他诧异不已。

  不过相隔城门, 卫潋被押在军兵间,赵顷诀不刻意去看是绝看不见,他也真的不曾看过一眼。

  恰好燕鹤着甲走来, 田赫问:“燕大人, 是要去见陛下吗?”

  燕鹤凝重道:“是啊, 丹国派人递来一封信。”

  “可是有关……”

  闻言燕鹤点了下头, 田赫叹了口气:“还请燕大人千万劝住陛下,不退兵乃明智之举, 不要后悔才好。况且臣等, 皆不愿看陛下因小失大。

  燕鹤走到赵顷诀身后:“陛下, 还请下城楼罢。”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了。”

  赵顷诀扶着城墙壁,一挪开,蹭出斑斑血痕。燕鹤见状也不好多言, 迟疑一阵才退开:“信是娘娘写的。”

  “娘娘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这回一样能平安无恙, 陛下莫要太担心。”

  赵顷诀旋即回过身:“拿来。”

  信递到他手中, 燕鹤又道:“陛下, 除了这封信,臣也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赵顷诀笑了一声,“无非是劝朕不要受挟制。”

  “不过行至今日,你与你父亲也知道朕做决定,从无轻易更改之理,记得朕交代过的便好。”

  “臣记下了。”

  赵顷诀的手指僵硬,没急着拆那封信,随意睨了燕鹤一眼,带着淡淡的嫌弃:“眼红什么,朕还没有死。”

  燕鹤强颜欢笑。

  “哪有,风沙太大而已。陛下也福大命大,他日一举歼灭丹国军,想夺回解药,岂不是轻而易举?”

  直到燕鹤匆匆下城楼,赵顷诀沉默良久,几乎是颤抖地展开那封信。

  “陛下。”

  赵顷诀没再往下看,抚过这两个字,仿佛便能听见她在耳侧唤他。有时是憎恶的,有时是委屈的,有时是羞恼的,他好像没听过她弯着眼唤他的名字。

  她从来没有因他开心过。

  “民女昔日有过濒死之时,每当那时会写信,交代些未尽之言。这兴许是我今生最后一封信,也无缘回到大裕,回到家乡。而我孑然一身,死后尘土归去,于是左思右想,才勉强想到一些话留给你。”

  “其实光阴流逝也快,很快又是除夕夜,倘若那个孩子真的存在,想必会唤你我爹娘了。不过你待人毫无耐心,也不适合做爹,脾性怕是很难改变,幸好膝下无子无孙。走前我在行囊下,压了两件新护衣,多少能护着你的旧伤。待你风寒痊愈再换上试试,我也不确定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你唤人裁一裁,免得到时旧毒发作对着旁人撒气。你也不要自伤,毕竟我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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