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48)

  卫潋便说:“我对陛下从没有动心,我于陛下而言,更是一只蝼蚁。正因为是蝼蚁,才可以随意折磨、抛弃,何谈照拂呢?搬去偏厢也好,搬去哪里都在情理之中。所以这样的话,往后你莫要再问我了。”

  春知鼓足气:“你也别见怪啊,毕竟你与陛下这么多夜都在一起,多少会有情份……”

  “情份?寻常人家处置妻妾都毫不留情。”

  卫潋猛地一顿。

  本来她是想说,过夜算不得什么,毕竟皮肉与人心从来不能一概而论。但话到嘴边,就变得这样奇怪了。

  她无力改口:“不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春知喉头一梗,下意识顺着卫潋的话问下去。

  “在他的皇权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卫潋有些激动,额角骤然发疼,幸亏周围宫女都匆忙赶去宴席了。

  “真对不住,我不是冲着你。”

  其实无人刻意提起,她根本不会深思她同赵顷诀的关系。一是因为痛苦,二是因为矛盾。他们的皮肉是亲密的,却是世上不该亲密的人。

  除此外,最好什么都不必去想。

  偏偏春知提了。

  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解释着也颇为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索性蹲下身收拾花篓,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的。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身心洁的,四公主另有其因(叠甲)

  第40章

  “我多嘴了, 不会再问了。”

  春知下定决心:“我告诉你些事罢,以免你犯了什么忌讳,我怕帮不到你……是有关陛下的。”

  她一股脑说着, 生怕来个人听了去,她可以血溅牡丹丛了。

  其实与卫潋猜得八九不离十。

  赵顷诀自幼随生母长在掖庭, 受尽冷眼, 还常遭到太子欺负。后来生母意外而亡,先帝才将他从掖庭接了出来。

  卫潋措地反问:“太子?”

  那个端方谦和的太子?那个被赵顷诀砍断手脚的太子?就是这样的人, 会欺辱赵顷诀?

  她实难想象那画面,更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若春知句句属实,她倏地想, 依赵顷诀那性子, 赵屹坤的下场就在情理之中。

  春知咬着唇:“或许罢, 在宫中没有善人。”

  “陛下生母似同先皇后不和, 姑娘往后,也莫要在陛下面前提起。”

  “先帝待陛下存有弥补之心, 甚至会传在身侧亲自教导, 但其实……”春知嗓音一抖, 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沫,头已然埋下去,抚着飞快的心脏。

  许多真意,都藏在“但”后边, 卫潋的心跟着提上去,她神色也微滞:“但其实先帝——”

  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做了不好的事?”

  他曾说自幼被灌多种奇毒,算是个药人。逐渐形成一种毒, 在体内扎根了多年。想要对一个皇子灌毒, 能轻易做到的恐怕只有帝王。

  春知诧异望向她, 像觉得她不该知道,又觉得她早该知道的,压根轮不到自己来说。

  半晌才点点头。

  “不过都过去这么久,况且先帝已不在世,是真是假哪清楚呀……你记住我今日说的就是,没有旁的意思,少避开陛下的逆鳞为好。”

  沉默片刻,卫潋讷讷应了一声。

  “走罢。”

  “嗯。”

  浮光照花影,像一片沉默且缭乱的阴影,正如卫潋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抗拒去了解赵顷诀。甚至当云卷云舒,他的过往展露青山一角,她像被刺痛双目一般,固执己见地不肯抬头。

  却连想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她以为赵顷诀身上那绝不被推崇的专横是与生俱来,无论在皇室被潜移默化的冷血,还是掖庭对他的影响,他的暴戾都让人无法忽视,给她的印象不可磨灭。

  所以,血洗皇城也好,冷斥宁德侯府叛了他也好,她都将这些归咎于他心狠手辣。因为萧聿晟不可能错,假使赵顷诀是对的,那他就错了。

  经春知一番话,她突然想,如果她还想为萧聿晟做些什么,或许应该换种角度。

  卫潋再度看了花丛一眼。

  是不是尝试了解赵顷诀、尝试揭开过往,会好过自钻牛角尖,反复痛斥他的暴行。

  可……

  尝试了解赵顷诀,也意味着要弄懂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她最不愿理清的、同他之间的关系。

  这很难。

  风朗气清,牡丹宴置于露天春光中。内侍宫人分列侍立,高台矮案错落摆布,悬在花枝上的纱幔遮挡日光。曲水沿着游廊与花障徐流,飞花飘至筵前。

  赵顷诀被簇拥而来,卫潋站在不怎么显眼的位置,终于瞧清了雁如芜的正脸。她裙摆缀着碎银铃铛,步履舒展大方,像长风吹出的杨树。

  笑时露齿,凑在赵顷诀身边说什么,可见他貌似不怎么排斥。

  常泰就这样看着,无奈摇摇头。

  但赵顷诀仿佛从来没开过口,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也不知为何,在错落间与卫潋四目相对。

  她的衣裙是湖蓝色,在一片浓艳繁华里,显得格外突出,然后避开了他的目光。

  赵顷诀蹙蹙眉:“说完了?”

  雁如芜嘴里的话刚说一半,突然被他这么一打断,不满“哼”道:“方才说了那样多,想不到陛下竟是这个反应。”

  “你在看谁啊?哪家小姐入了你的眼。”她好奇四顾。

  赵顷诀冷笑一声:“来人,请四公主落座。”

  内侍应声而来。

  “四公主请,在这边。”

  雁如芜不禁瞪大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像脑门恰好被戳中,站在原地后退两步。摆摆手示意不用人扶着,难信他半点面子都不给。

  “你说说,他这人怎么这样!”

  常泰脸色也沉了沉,紧接着,雁如芜道:“我给他备的大礼呢?抬上来了么,敢出差池就拖在野骡后头跑,一直拖,给本公主拖死为止!”

  她声量不高不低,足以让周围权贵听见。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位看似豪爽的公主竟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但雁如芜不在意投来的视线,甚至冲宫女莞尔一笑。得到满意的答复,也落座了。

  宴席将毕,雁如芜的大礼抬上来。外形像座牢笼,蒙了厚实的红布。在场无不凝神屏气,纷纷猜测是只野兽,想侧耳听一听笼子里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惜什么也没听出来。

  雁如芜笑着走下台,手搭在红布间,准备往下扯:“陛下认为这里是——”

  “且慢。”

  赵顷诀眼尾上挑着,亲自提壶斟酒。又随性地不想喝,微一翻手,将酒水倒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锋利:“公主远道而来,朕自然也备了一份大礼。”

  宴席气氛有一瞬僵滞,卫潋对赵顷诀的声音很敏感,几乎他一开口,下意识看了过去。

  雁如芜自是不情愿的,不过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居高睨过雁如芜及身侧一排人。

  常泰忍不了:“我们公……”

  “朕在同你商量?”赵顷诀一记眼风扫去,语气尚算平和,围他而坐的大臣陡然低头,又回忆起令人胆颤心惊的腥风血雨。

  雁如芜道:“常泰,坐下。”

  赵顷诀似笑非笑:“四公主,看好你的人。”

  卫潋鲜少以置身事外的姿态,见他用冷厉的目光看一人。与看她时,相同又不相同,但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其中差别。

  即便很快,她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良久,雁如芜喜笑颜开:“甚好甚好,我的礼与陛下的礼摆在一起,一同欣赏岂不美哉?”

  赵顷诀屈指:“押上来。”

  押至中央的白衣人,负剑赤脚跪地。以面具遮容,脚踝血迹斑斑。偶尔扯得狠了,还微昂着脖子忍痛,被锁链缚得难以呼吸。

  雁如芜眯眯眸,挑着眉,看向赵顷诀。

  无人敢出声。

  “由他,献上舞剑。”

  卫潋汗毛陡立。

  眼前隔的花影、人影就太碍事了,那白衣人若隐若现,她肩头耸颤,拨开重重人群凑上前。

  春知一把摁住她的腕:“你去做什么啊?”

  卫潋扭过头,这一句话把她拽回魂,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失态,甚至引来赵顷诀的注意。

  越过那么远,还在冷冷盯着她。

  卫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默后退一步。

  她抿着唇:“不做什么。”

  即便这个人的身形再像萧聿晟,他的右手严重负伤,是绝对舞不起剑的,她不能自乱阵脚。

  雁如芜也掀开红布,在场哗然。

  里头跪着一个骨薄的少年,红衣衬得面容更秾丽,双腕被吊起来,身前摆着一架古琴。活生生的人被关在笼子里这样久,居然还能做到纹丝不动,可见其忍性出色。

  他唇瓣咬出印子,眼珠小心转着,有些委屈望向雁如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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