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72)

  卫潋沉默,本就撑不起的眼皮被迫紧闭,好半晌才闷声道:“不冷。”

  赵顷诀话锋一转:“记不记得承诺过什么?”

  “记得,奴婢错了,以后会听话的。”

  卫潋沁出的泪水打湿他的掌心,乖顺地在他掌心蹭动,终于问道:“还请您告诉奴婢,到底将他们怎么样了?”

  “要是他们都死了呢?”

  卫潋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咬紧唇。赵顷诀将掌心微微拿开,眼带讥讽一笑,果不出所料看见了一如既往的偏见。

  赵顷诀贴在她的额头感受温度,又碰在她的发顶上:“朕踏进柴房,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把你弄脏了。”

  “朕很不高兴。”

  卫潋猛地别开脸:“陛下实在嫌奴婢肮脏,把厌恶的地方砍了便是。”

  “是啊,你言之有理。”

  赵顷诀淡道:“既然不爱你这样的女人,自然没必要留情面,他们的脑袋都落了地,你无需担心这个。”

  只是话音刚落,卫潋忽又伸臂,竭尽全力抠住赵顷诀的手腕。她的指甲被磨平了,造不成多大伤害,声音急促起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赵顷诀握住她的手,慢慢塞进被褥里:“又不是你唤冷的时候了?”

  “赵顷诀……我答应过你听话……我任你锁在榻上折磨这样久。”卫潋抓起榻侧的镣铐,有气无力放开,“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你还希望我怎么求你?”

  “是不是我在意什么,你就要带走什么?”

  赵顷诀深深凝视着她。

  “阿潋,你并没有把一切给朕。”明知她很排斥他这样唤她,他却非要唤。

  卫潋在他的掌心盖下来前,还尝到舌尖的苦药味。她并没有如愿以偿重获清醒,情绪剧烈波动以后,反倒更加昏沉了。

  “不过看你这般痛苦,倒有点不舍得了。”

  再一睁眼,赵顷诀又用那种如鹰的眼神注视着她。卫潋后槽牙发酸,挺直了腰背,赵顷诀吩咐宫女为她洗漱,便颔首示意候在门外的侍卫。

  “人到了,你听话,不准求饶。”

  谁到了?

  卫潋忐忑地朝殿外看。

  赵顷诀转向她,笑意盎然:“惊喜吗?”

  云桃被五花大绑押进来,她不肯跪地,死死盯着坐在高位的赵顷诀,啐了一口:“狗皇帝!”

  卫潋险些控制不住表情,故作茫然朝赵顷诀看去,赵顷诀继续温声道:“她给你的密函,你烧在哪里?”

  卫潋的肩头被他摁住,根本起不来,方醒的刺激让她不寒而栗:“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赵顷诀好脾气地勾勾唇,似乎只是拖云桃上殿亮个相,眸色沉冷落在云桃身上:“审到她愿意说为止。”

  云桃昂着脖子,嗤道:“我唯一在意的人死在了你的手里,你没什么能耐撬开我的嘴。”

  赵顷诀不屑口舌之争。

  “若不愿意说,审死也无妨。”

  云桃看了卫潋一眼,唇瓣开开合合,卫潋努力读着她的唇语,脑袋空白一片。

  会不会是在告诉她去汀州该怎么办?

  直到眼前浮上雾,才意识到云桃在说:“我就来寻你,薛郎。”

  卫潋望着云桃被押下去的背影,整个人便恰似寒冬取火,掌心因摩挲枝条破皮流血,好不容易搓出一点火星,眼看着一阵狂风将其吹灭,并将雪沫拍打在她身上。

  赵顷诀掰回她的脸:“怎么又在哭?”

  他耐着性子抹去那串泪,又落下,又抹去。

  “已经过去了,朕不会让你受刑,不要妄想替萧聿晟做事,朕不信你进柴房是看看伤。”

  卫潋将唇瓣咬出了印子:“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不认识她,也不知您口中的密函是何物。”

  赵顷诀姑且饶了她,没有逼问,只是拉着她走出殿门。

  “别想逃,更别想一起逃,代价你受不住。”

  越是这样残忍平静,她越是恐惧。

  燕蝉依旧候在原地,见到赵顷诀,本能缩了缩肩头,却没再像从前一样躲藏。因着春知不在,燕蝉捧来晒好的泥人。

  卫潋环视四周,内心万分焦灼,又实在不好在节骨眼上提起春知。

  “这是你做的?”

  卫潋的思绪被拽回来,赵顷诀随手拿起其中的泥人,把玩片刻,在看清泥人脸庞的刹那,动作忽然变得小心起来。

  赵顷诀语气生硬:“你……做的?”

  卫潋木着脸看过去,注意也不在那泥人身上。

  他不太满意卫潋的死气沉沉,卫潋只好装出神采奕奕的模样:“是奴婢做的。”

  “耍些假把戏你最擅长。”

  卫潋一头雾水,等他抛来那个泥人,才脸色难看地攥在掌心。

  泥人总能勾起千百般回忆,赵顷诀难得缓了缓神色,仿佛突然起的兴致:“你教朕做一个。”

  没注意到卫潋的反常:“还愣着干什么?”

  是人就会有一窍不通的时候,卫潋终于找到属于赵顷诀的那个不通。赵顷诀捏着丝毫不成样的泥人,时不时还瞧一眼她。

  如此堆满了一桌做毁的泥人。

  童趣的场景实在不合时宜,卫潋满腹心事地将泥人往远处摆了摆。

  赵顷诀忽道:“燕蝉,过来,你觉得像谁?”

  燕蝉被拎到中央,顿时手足无措摇摇头,可迎接她的唯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才屏着呼吸凑过去。

  然后心虚地一指卫潋。

  卫潋头皮发麻:“别胡说,冒犯了陛下。”

  赵顷诀倒是不置可否,指使燕蝉拿去晒:“更冒犯的,大有人在。”

  本是句玩笑,卫潋却顺从地跪下来,细听之下嗓音在颤,就像是忍无可忍:“您想怎么罚?”

  第60章

  “你倒说说, 不做亏心事,朕为何罚你?”

  鸟鸣唱醉花阴,赵顷诀神色未改, 颇有逸致地逗了逗鸟,啄在指尖不痛不痒。他一把捏着鸟的小嘴, 裹起鸟身, 再顺手抛向上空。

  卫潋低道:“奴婢愚钝。”

  赵顷诀挑了下眉,低垂的目光却冷了下去。

  卫潋的手心微微发热。

  泥人要捏得惟妙惟肖, 是要下不少功夫。然而赵顷诀捏毁了满桌,才勉强做出一个与卫潋有几分神似的泥人。她则是手随心走,正好想着浮碧台的往事, 不知不觉捏成了他。

  然而长久揣摩一人心, 必将以心去碰触。在细水长流的煎熬里, 彼此的心也堪堪擦过。她会因泥人想到诸多恩怨, 赵顷诀也会。她找不到他饶过她的理由,更找不到让他饶过她的借口。

  于是只能请罪。

  一只手掌抚在她的脸侧, 轻飘飘地拍了拍。

  “既然喜欢跪, 就回榻上跪着。”

  卫潋本能发起抖, 仿佛双腿已不受控制。而有那么一刻,赵顷诀也着实想言出必行。

  但又怕把人的身子折腾坏。

  这样的她谨小慎微,身形怎么看都瘦弱,跪着像蜷缩成一团, 他便不禁想起她躺在怀里唤冷的模样。他是很满意她任打任罚,却觉得也不大舒服,具体是怎样的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

  晃在眼前就令他心烦意乱。

  见那团身影僵着, 赵顷诀又狎昵地弹弹卫潋额头。她骤然抬起眼眸, 似乎更害怕了:“不过朕什么时候说要罚你?”

  他递来台阶,卫潋只能顺势而下,疲惫地点了下头:“谢陛下宽恕。”

  赵顷诀漫不经心缠着她的发,她在他面前素来是没有体面的,披发薄衣,两侧乌发如绢,衬出那截皓颈暧昧的痕迹。

  揉按在上,使了力,卫潋脚趾不禁蜷了蜷。

  赵顷诀眼含警告,也多少流露出忍无可忍的意思:“之所以不想再审,是你哭得太惨。难得想待你好些,阿潋,别当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卫潋咬咬嘴里的软肉,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善心”,他不计较应是一件好事,但她隐喻预感到背后的代价:“嗯。”

  赵顷诀起了兴致:“阿潋?”

  卫潋魂不守舍:“嗯。”

  “阿潋。”

  “嗯。”

  赵顷诀俯身掰起她的脸,指腹微凉,会灵活地穿过她的腰。

  卫潋只好一错不错与他相视。

  又感受到他伸出手臂扶她。

  她慢慢把手递出去。

  作茧自缚,掌心与他相握时,卫潋脑中冒出这个词。同时心底涌出一阵厌弃与感慨,竟不知缚住了怎样的情感。

  “你从前很讨厌朕这样唤你。”

  卫潋艰涩地扯扯唇,讨好道:“从前的事毕竟是从前,终究陛下赢了。您如何唤一个奴婢,取决于您的心意。您愿意这般换我,就这么唤罢。”

  赵顷诀不置可否地笑笑。

  “拿出来。”

  卫潋稍稍一怔,才摊开紧攥的掌心,看着赵顷诀把泥人取走,再端详了片刻:“你准备给朕扎小人?”

  话虽如此,手一直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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