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顷诀接过来:“绘制的小像?”
“画的陛下。”卫潋似有些难为情,“您方才立在那……同大人讲话,奴婢瞧着很是好看,便画下来了。”
赵顷诀不禁跟着勾唇。
于是他也随意取来一张纸,三两下勾勒出卫潋的轮廓,风带起他身上的淡香,莫名呛得她漏吸了一口气。
赵顷诀支着下巴,将纸展向卫潋,薄纸浮动在她眉心,伴有一股墨韵:“朕同旁人讲话时,你同他讲什么呢?”
卫潋很坦然:“在关心他。”
赵顷诀眼眸一深。
“他身上可没有伤。”
“关心他吃饱了没有。”卫潋眼神未变,很重视地折好那张纸,“那日不是说了么,奴婢见到他便控制不住关心他。”
卫潋很识趣道:“但奴婢最常关心您。”
“朕与他能相提并论?”
赵顷诀朝她勾手,卫潋很自觉坐在他腿上。
“不能。”
“他是谁?”
卫潋思索一会儿:“萧公子。”
赵顷诀挑眉:“就没有了?待你旧主子竟这般忘性?”
“您也说了是旧主子。”卫潋轻咳一声,与他鼻尖相触,不容推拒的吻也逼她昂着头。
喘息的间隙,她还在说:“非要算的话,您才是奴婢的主子,当然最关心您。”
“是吗?”
赵顷诀的语气仿佛将她拖回了榻间,面上在笑,细看是可怖的、森冷的,安静看着她怎么将把戏耍下去:“那就证明给朕看。”
卫潋清楚他会千方百计审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保留一点理智。可夜里真来了,她依旧哭得很惨。
赵顷诀注视她垂泪的可怜样,一遍遍问:“阿潋啊,谁是你主子?”
她根本答不上来。
“想不想同我回侯府?”
赵顷诀蛊惑般问出这句话,卫潋使不上劲,满背的冷汗。竟有瞬间的错觉——他在假扮萧聿晟。
“不想。”
“嗯?”
“要在……宫里……陪陛下啊。”
他神色有些迷蒙,也有索取与渴求。眸里爬上的血丝令她丝毫不怀疑,她敢说想会死在这里。
赵顷诀像是没把她当活物。
掌控着最熟悉的地方,将那细瘦的肩头几乎钉死在胸膛前。似要把她撕碎,再吞进嘴里。
“你就是装,也装得像一些。”赵顷诀漫不经心嗅嗅她的颈窝。
卫潋还在失神地消化他的一切。
赵顷诀把她翻过来。
卫潋坐不稳,长发尽数垂在他胸膛。
掌心按住他的刹那,赵顷诀冰冷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脸颊,几乎是在哄着她。
“阿潋,我们生个孩子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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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就像没听清, 卫潋汗涔涔道:“……好。”
双瞳涣散盯着他,赵顷诀瞥见她的神态,尚存理智的表象四分五裂。
“好什么?”
“生个孩子。”
她吃力说着:“陛下想让奴婢生个孩子。”
“奴婢知了。”
卫潋仿佛已渐渐屈服现实, 相信她与赵顷诀作对,只会凶多吉少。而赵顷诀坐在对面, 另押一注。
她温顺, 这段感情终有一种释怀的静好,看似是柔软晶莹的雪, 任他暴虐地抓取。却在尝试将其捂热时,化成一滩水。
哪里像是想生个孩子呢?
哪里像是会留下来?
卫潋要逃的。
赵顷诀五指并拢,用手背轻佻拍拍她潮红的脸庞:“好, 动罢。”
卫潋难以置信的神色取悦了他。
赵顷诀忽地冷笑:“既然你说这一生要在宫里陪着朕, 就付出些行动。”
“如今还作呕吗?好好感受一番。”
剩下的话随帷帐剧烈摇晃道尽, 卫潋被他挖掘得骨头酥麻, 细汗顺着白腻的锁骨跌下,融进赵顷诀患得患失的神情。
锁链的靡靡之音里, 又共长夜放浪荒唐。
三更夜半, 卫潋眉眼覆着洒下的月华。
浑身动弹不得, 除了酸痛,意识到是赵顷诀从身后箍着她。
她抿了下唇。
下意识去掰他的手,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阿潋,你没有推开朕。”
卫潋内心一悚, 然而回过头,赵顷诀依旧闭着双眸,就好像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但将头靠得更近了。
“不会。”卫潋的确已经不会推开赵顷诀, “除非您厌弃奴婢, 再下令将奴婢赐死。”
赵顷诀微微掀起眼皮。
“那你不推开朕, 是因为恨朕,还是因为没那么恨朕了?”
卫潋本想说不恨了,奈何那三个字在心里来回捅着,死活说不出口:“许是没力气了。”
赵顷诀缠着她的发:“有力气呢?”
卫潋费劲转过身,抬眸四目相对。
她很实诚地摇摇头,赵顷诀胸腔泛起令后槽牙发紧的寒意,刚压下那阵愤怒,她倏地抽出手臂回拥他。
“或许不会罢。”
“您赢了。”
*
夕阳西下,萧聿晟牵来一匹红马。
卫潋瞥了一眼萧聿晟远去的身影,赵顷诀又眯眸掐住她下颌:“应你胡言,可要专心些。”
他带卫潋上马,绕着御马苑慢骑,语气悠闲地让她讲述今日做了什么事。
关系缓和后,赵顷诀没有收回她的自由。
她寻机去秋雀堂挖出云桃藏的东西,有通关文牒和半枚虎符。这回她根本赌不起棋差一步的后果,把东西仔细藏好,待赵顷诀更殷勤了。
燕鹤时而见到她勤勤恳恳跑来凌銮殿,简直是大吃一惊,再见赵顷诀微不可察挑起的唇,忍不住拦下卫潋:“你老实交代,你这是……”
他压低声音:“你是在向陛下讨名分了?”
卫潋轻道:“燕大人说笑,奴婢怎配当宫里的贵人,您莫要损了陛下的名声。”
趁祁慎验毒的功夫,赵顷诀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后宫容得下三千人也容不下她。”
卫潋接了一句:“奴婢不求荣华,只求好好伺候陛下,他舒心奴婢也舒心。”
燕鹤目瞪口呆,想不通她怎会如此善变。
“听见了?”赵顷诀嫌他碍事,“还不走。”
燕鹤撇撇嘴:“是是是,属下告退。”
“你送她回去。”
燕鹤被迫退回来,狐疑道:“您是让属下送卫姑娘?”
“陪她掏个鸟蛋。”
“掏鸟蛋?”
燕鹤怀疑耳朵,目光再度移向跪坐在赵顷诀一侧的卫潋。她像是抱赧,把身子藏了藏,有几分尴尬地望着膝盖。
“谁知她什么毛病?”
被赵顷诀直接拎出来。
卫潋道:“那是……胡说的,您给奴婢在外人前留点面子罢,不掏还不成?”
“敢说敢当。”赵顷诀这时极有耐性,“胡说也要付出代价。”
卫潋发着愁,跟在笑得不怀好意的燕鹤身后出去。
她对掏鸟蛋没兴致。
为藏好虎符,她用泥巴裹了几个泥团,分别藏在皇宫各处。当赵顷诀问起来,便信口胡捏自己想挖野菜,又说还想试试骑马,也不知怎说到想掏鸟蛋。
真正的虎符其实就藏在偏厢。
赵顷诀起初疑她有鬼,派人去挖什么也挖不出来,自然免不了在夜里逼问。
她故作委屈掩着双眸,止不住哽咽。赵顷诀去拉她的手,便安静倒进他怀里喘气。
这样的次数多了,赵顷诀多少也信她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满足她胡言乱语的愿望。
是以,掏完鸟蛋没隔几日,卫潋被赵顷诀拉来骑马。
夏日衣衫轻薄,骑马搁得大腿疼,卫潋尽可能细致地答完赵顷诀的问题,就央求他饶过禁不住折腾的大腿。
好在赵顷诀应得也很痛快,没有多加为难她。
但他的面容竟有些反常。
刚将她扶下马,她瞧着他略显苍白的唇,眉心担忧地蹙起来:“陛下,您怎么回事……”
赵顷诀稍稍抬眸,像是示意自己无碍,就更为反常地拂开她的手。
再往前迈步——
忽然侧身吐出一口血。
卫潋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他拧眉捂着唇,尚未面无表情斥走她,又是一阵咳嗽。卫潋捏着他的指尖一松,却没有失了力道,转瞬目睹他的指缝被鲜血浸透。
在夕阳下鲜艳灼眼。
*
承琨宫太医进进出出,卫潋蹲坐在阶边,倒也不算碍事。青鸳捧了碗肉汤给她,她嚼着肉寡淡无味,尽管没人刻意怠慢,也没人允她进殿。
燕鹤一脸肃容掠过她。
卫潋怔怔抱着双臂,终于扭过头。
自然望不清殿内的景象,她脑中满是赵顷诀失去意识的模样,倘若在浮碧台下毒成功,看见的应当也是那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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