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陈时雨感到后背一凉。有人对着他拔出了刀,并用刀尖指向了他的后脑。
陈时雨轻描淡写的回头瞥了那人一眼,用刀指着他的也是个夏人,有着和他一眼的乌黑眉眼,穿着交领直裾的丝袍。
“殿下,管好你的阉奴。您知道的,我们镇抚司的人一向不待见宦官,惹恼我了,就别怪我在您面前放肆。”陈时雨轻轻一挥手,背后那人手中的长刀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弯折,最后直接崩裂成了数瓣。
他用的是夏国的语言,多日不说母语,部分发音让他感到生涩。
那宦官涨红了面皮。怒气冲冲的叱骂,“大胆!你竟敢对殿下这样说话!”
凉亭内的小皇孙抬起手,示意宦官住口,“行了,在异国打打杀杀,莫非是想让西洋蛮夷看笑话吗?”又转头再次看向了陈时雨,“你是南洋镇抚司的人吧,我听说他们一向喜爱招揽玄门的能人异士。你能一路追到这里,说明你的本事真的不错。”
“殿下,夸赞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了。”陈时雨面无表情。
皇孙笑了起来,“可惜,你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用了——我父亲怎样了,可否告知?”
陈时雨抿了抿唇,回答他:“我离开国境之时,司礼监已然替陛下拟好了废黜的圣旨。”
第120章
◎欺骗神的方法◎
“看来我猜得没错。”皇孙苦涩地笑笑,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此生再难回归故国?”
陈时雨没有回答,他清楚眼前这个早慧而通透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肯定的答案。夏国人重视故土, 落叶尚求葬于树根之下, 游子离家而客死异乡, 于每一个夏国人来说,都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那么, 你是来杀我的吗?祖父派出你来, 让你给我一个痛快的了结?”皇孙扶着侍者的手站了起来,一步步向着陈时雨走近。他身边虽然簇拥着数目不少的随从, 可这些人都不是陈时雨的对手, 陈时雨自幼接受的训练可以让他在一瞬间取走这一大群人的性命。
陈时雨攥着剑柄,几次发力, 又几次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指。
即便到了这样一个时候,眼前这位殿下仍然高贵到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仰视,他没有杀死他的勇气。
蓦然间,陈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的异动, 长剑挥舞,将飞速向他扑来的子弹拦截。但枪.支的威力仍然震得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剑柄,跌落在草地上的长剑以弹孔为中心、裂成了两段。
陈时雨顾不得为自己的佩剑而惋惜, 不止一次在火.器上吃过亏的他, 下意识的向后一滚, 迅速的找到了掩体遮蔽自己的身形, 然后望向了子弹射过来的方向。
开枪的人处在西南角距地三四米高的某个房间, 他与陈时雨距离大概有五十步, 身影模糊不清, 可陈时雨通过窗帘后那一闪而过的金光还是马上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是泽维尔·斯特蒙德。这位身份是弗兰索前任王储的青年如今是外甥的囚徒, 他并不清楚夏国权力斗争,但他看见了陈用剑指向了皇孙。很显然,这两个人虽然有着相同的国籍、归属于一个民族,可他们是敌人。
泽维尔想都不想便帮了皇孙。他就是这样感性的一个人,皇孙只是在他被囚海瑟宫的这段岁月里偶尔会来看望他,陪他说几句话、听他吹几首曲子而已,可仅是这些,就足以泽维尔将他视作朋友。
“所以说,我有时候真的是很讨厌西洋的东西。”陈时雨咬牙切齿的喃喃。他没有再看地上那柄断剑,而是比划了一个复杂的手势,流经他身边的风悄然发生了变化,凝成了一柄又一柄崭新的“剑”。
“泽维尔,快逃!快逃!”皇孙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陈是在做什么,用弗兰索语冲着泽维尔所在的方向大声吼道。
但也就是在这时,凯瑟琳正式发动了对海瑟宫的进攻。炮火猛烈的轰击造成了一阵剧烈的震动,陈时雨没能站稳摔倒在了地上,准头偏离,无形的飞剑仅仅只是击碎了泽维尔旁边的玻璃。死里逃生的泽维尔抓住武器飞快的闪进了房间内部,消失在了陈时雨的视线之中。
**
凯瑟琳命令手下的宪兵朝着海瑟宫开火的时候,海瑟宫内前来议和的女官正与她谈得融洽。上流社会的交际讲究的是和气与优雅,哪怕对谈判桌边的另一个人有再多不满,穿着考究的贵妇人们也会用含笑的语气进行言语上的交锋。
那名女官拒不承认海瑟宫内藏着泽维尔,但在凯瑟琳的旁敲侧击下,已经松口打算允准凯瑟琳派人进入海瑟宫去进行一番搜查。而就当他们即将要把所有条件谈妥的时候,凯瑟琳猛地变了脸色,冷冷的将该名女官撂在了一旁,对着宪兵队长下命令,让他把带过来的炮架起,直接冲着海瑟宫开火。
这无疑是违反社交礼仪和谈判规矩的行为,凯瑟琳就像是忽然间被什么不讲道理的恶魔附身一样,强硬且蛮横的下达了她的指令,并且她看起来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战争充满了狂热的期待,好像恨不得自己穿着铠甲冲进海瑟宫去。
“斯诺特夫人……不,您不能这样。”来谈判的女官已经被吓懵了,开口的是宪兵队队长,“无故进攻一座皇家行宫会造成相当恶劣的后果。我听说爱德华公爵就在距莉奧娜不远的欧比斯,他随时会赶回来。”
“赶回来最好。”凯瑟琳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然后瞪向宪兵队长,“为什么你还不去执行我的命令?我是你们的指挥官,你违抗我是想要接受处罚吗?”
宪兵队长没有动,不仅是他,他身边其余的宪兵也都没有动。冒犯一位公爵可能造成的后果让他们感到畏惧,这份畏惧使他们集体无视了凯瑟琳的权威。
凯瑟琳先是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的男人,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她拿出了一份小小的卷轴,以趾高气扬的态度递给了宪兵队长,“这是王后的亲笔写下的命令。”她笑了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彰显着她的得意,“王后命令你们,完全彻底的听命于我,并且找机会,破坏海瑟宫。”
宪兵队长反复确认了卷轴上的字迹,最后只能无奈的肯定它们出自于那位高贵端庄的女性之手。于是他只能将卷轴恭敬的还到了凯瑟琳的手上,转头让部下去执行这个女人的命令。
对海瑟宫的进攻正式展开,这被视作是凯瑟琳对爱德华的一次挑衅。在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理解为什么菲欧娜王后会支持凯瑟琳的行动,她给予凯瑟琳的那道手令导致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海瑟宫化作了一片废墟。
海瑟宫里只有仆人和少量护卫,他们当然不是宪兵的对手。宫殿的大门被轰开,穿着军靴的宪兵们闯入,粗暴的搜寻着一切可疑人员的踪迹,顺手将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仆人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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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瑟宫面临洗劫的时候,泽维尔也正在逃命。他猜到了海瑟宫会被袭击的原因是他,如果交出他就能换得和平,那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站出去。
但在站出去之前,他首先得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他救了陈时雨想要杀死的夏国皇孙,为此激怒了这个东方来的杀手。现在他该防备的是陈时雨的报复。
陈时雨用在他看来十分神奇的东方魔法击碎了他所在房间的玻璃,他惊惶的向走廊跑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玻璃接二连三破碎的声音,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咬着牙继续跑。
在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因为就在他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人也在跑,这时宪兵已经闯了进来,那人为了躲避流弹而慌不择路,他们几乎在楼梯口撞上,但却不约而同的在最后一刻硬生生的刹住了往前冲的力量。
泽维尔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张陌生的脸——他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拥有这张脸的人同时还拥有着让他倍感熟悉的气质。那人也死死的盯着他看,好像魂魄出窍了一般。
“泽维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这声音对泽维尔而言,简直熟悉到深入灵魂。
“诺亚?你、你是诺亚?”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上前拥抱对方的冲动,“天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对阔别已久的情侣终于在分别将近两个月后重逢,再见面的时候他们好像双双化作了石像,就这么深深的凝望着对方,眼中是惊讶、喜悦、悲伤混杂的神情。
*
泽维尔与诺亚的重逢,被某个存在注视着。
与此同时,持续暴雨的伦巴纳上空,终于露出了一丝阳光。就如同是某位任性固执的神明偶尔有了一个好心情,决定暂时放过这片土地上正在受苦遭难的人民。
当稀薄的阳光落在休的眼皮上时,他睁开了眼睛,盯着窗外云层之后的太阳,若有所思。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召唤来了居住在神塔之内的神侍,向他询问最近伦巴纳有没有什么新闻。
神侍的回答让他有些失望,相比起五六月份,七月的伦巴纳平静的过分,由于连绵不休的暴雨,就连热衷于宴会与歌舞的贵族们都集体选择了闭门不出。七月没有任何值得人在意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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