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哈克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声, 感觉自己头更痛了, “知道吗?我最害怕的就是和他搅在一起。不止是爱德华, 所有流着斯特蒙德与林格拉尔血脉的人, 我都不想靠近。我已经老了, 没有兴趣掺和到王位战争中。”
哈克和母亲性格不同的地方在于胆量和进取精神。如果罗西尔的家主是阿黛尔·伯利克, 那么她早就赶着上去和王位的继承人结交了,但哈克这些年却是一直避免和女王的血裔有太深的接触。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兰利格尔贵族,他料定王位的传承不会太平静。菲欧娜很明显不愿意让弗兰索的国王成为兰利格尔的国王,也许等到她死后,或者不用得到她死,就会有流血事件发生。因此哈克总是刻意与曼萨和伦巴纳保持距离,将大把的精力花在远洋贸易上,不肯过多的触碰政治——他虽有贵族议院的席位,却已经有许多年不曾亲自出席议会。这也是为什么安娜遇袭,他却没能提前得知风声的缘故。
而现在比起和爱德华结交更可怕的事情是——泽维尔失踪,而且还是在他的地盘失踪。
“舅舅,我们得拦住泽维尔。他应该还没有逃远……唔,大概还没有逃远。”阿黛尔抓住哈克的胳膊。
“那么,你知道泽维尔去了哪里吗?你知道抓走泽维尔的是谁吗?”哈克气急败坏,却又不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发火,脸涨成了赤色。
“我的部下没能在现场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阿黛尔撒谎道。
关于那个劫走泽维尔的人,阿黛尔稍微有一点头绪。自从和安娜夫妇结盟之后,恶魔会就向她表达了善意,她不必再担心黑巫师的袭击,而但她赶赴荷森之前,爱德华还派出了几名黑巫师跟在阿黛尔身边保护她。
虽然那几个黑巫师在恶魔会内的实力只处于中等水平,但他们至少身怀魔法。通过荷森堡外残余的光明气息,他们判断劫走泽维尔的应该是来自圣庭的神眷者。
“……不过我猜,可能和弗兰索脱不开干系。”阿黛尔抓着哈克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半是强迫半是搀扶让这些老人重新坐回到了他的远东式硬木坐具上。
“舅舅,您不妨想想,不久前闯入荷森的那一行可疑人士,他们身上携带着来自弗兰索的骑士绶带。圣约翰教堂内虽然留下了他们的尸体,但我想,并不是所有来自弗兰索的间谍都倒在了那里。”
弗兰索与兰利格尔尚未正式合并,且因为菲欧娜一直提防着来自南边的武力威胁的缘故,两国之间的关卡常驻守着大量军队,一个弗兰索人在没有入境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兰利格尔,哪怕是贵族都将被视作不怀好意,阿黛尔将“间谍”这个罪名直接扣在那群骑士头上,倒也没什么不妥。
哈克微微哆嗦了一下,阿黛尔的话让他感到了恐惧。假如你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几只老鼠,那么不要怀疑,你整个屋子恐怕都已经成了它们的乐园。圣约翰教堂内的确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堆间谍,可谁能保证荷森境内的间谍全折损在那里了呢?
“我们尊敬的鲁道夫陛下看来很是想念自己的儿子。”哈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念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所以舅舅,必需得抓住他。不能让流着两国王室血脉的人脱离我们的掌控。”阿黛尔的语速急切了起来,“拜托了舅舅,现在就去召开荷森市紧急会议,调动所有的军队,封锁每一处哨卡。”就算劫走泽维尔的真的是神眷者,阿黛尔也不信他们能够一路飞回到伦巴纳去。
过去阿黛尔和休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休曾经和她详细的说过一些魔法的运行原理,神眷者的魔法主要来源于光明神的赐福,神让自然界的元素臣服于他们,于是他们也就拥有乘风飞翔的能力——但搅动气旋形成狂风不是容易事,休曾经在某个星辉灿烂的夜晚搂着阿黛尔的腰,带着她“漫步”在伦巴纳的上空,那时还活泼烂漫的阿黛尔为此很是激动,落地之后仍兴奋不已,缠着休问他能不能抱着她飞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说伦巴纳附近的比奥斯特山或者美丽如神女眼瞳的阿勒摩卡湖。
而休当时答案是:不能。他握着阿黛尔的手,让她将手指落在他的眉骨,再一路往下,停在的温热的脖颈,他说:感受到了吗?阿黛尔,我也只是和你一样的凡人。对,我并不高高在上,亦非无所不能,至少,我无法控制自己急促的心跳。
神眷者没有办法长时间飞行,他们总要落地走陆路,或是乘船走水路。锁住一切关隘,阿黛尔不信抓不住他们。
哈克听到了阿黛尔的建议,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他转身就走。
不是要去联络荷森的各个贵族召开紧急会议,而是要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之前他虽然在阿黛尔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弗兰索与兰利格尔之间必有一战,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吓唬小女孩,至于战争会不会发生,什么时候会发生,他并没有确切答案,而现在,他凭借着他虽然衰朽却仍然能够照常运作的大脑判定,战争不仅会发生,而且马上就会发生。他该做的事情,就是趁着灾难还没有降临,赶紧逃跑。
“等等,舅舅!您这是要做什么?”阿黛尔目瞪口呆的看着指挥女仆打包财物的哈克,“我们还没有输……”
“还没有输?”哈克嘲弄的挑眉,“孩子,我得纠正你刚才说的话。输赢只能用在比试或对决之中,而我——根本就没有蹚浑水的打算。”他仿佛还很为此自豪似的扬起了下巴,“你劝我掌控泽维尔,可我为什么要掌控他?我只是个商人而非政客,虽然政治上的投机能为人换来庞大的财富,可我不缺钱,而且我已经年纪大了,老人最注重的是安稳与宁静的岁月。”
哈克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水平一流。想当年菲欧娜血洗议院的时候,他也是靠逃得快捡回了一条命。等到动.乱平息,手握着财富风风光光回到兰利格尔的他,照样会得到尊敬。他信奉一个真理,不管战火怎样蔓延,只要统治者还想要重建在秩序,那他就得依靠贵族,只要罗西尔家仍属于贵族行列,他就能享受安稳与宁静。
“我要去不列尼,亚历克斯会收留我。”女仆为哈克拿来了帽子和外套,他一边任由这些年轻的女士为自己整理着装,一边对阿黛尔说:“我建议你最好也和我一起去不列尼。年轻人有些野心可以理解,但总得爱惜自己的性命。看在你死去的母亲的份上,阿黛尔,请珍重你自己。”他向她伸出了手,“来吧,人的一生会遇上很多机遇,错过了一个,总会有下一个。和我一起去不列尼,我保证我们将得到亚历克斯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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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和爱德华在菲欧娜的帮助下离开了伦巴纳。但他们没有走多久就爆发了争吵。
争吵的原因是,爱德华建议去往兰利格尔,而安娜反对。
“我亲爱的安娜姨妈,我必需要提醒你,弗兰索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您的父亲、我的外祖父对我们毫无仁慈可言,您执意要留在伦巴纳,难道是期待奇迹出现,或是能用用‘爱’打动他么?”爱德华坐在车椅上,冷冷的嘲讽道,如果不是他和安娜都在后座的缘故,安娜一定会直接去抢夺方向盘。
“我拒绝去兰利格尔,我是一个弗兰索人。”安娜用骄傲的语气答道:“弗兰索的公主。”
【作者有话说】
阿黛尔/爱德华/亚历克斯(未出场)眼中的本章:《我和我的冤种亲戚》
第166章
◎爱德华,我是个弗兰索人。◎
爱德华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忽然间想起了玛格丽特,那个一生都华贵雍容的女人,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当暴民猛烈撞击王宫大门的时候, 她原本是有机会逃生的。曾有人劝她换上粗布衣裳藏进最低等的女仆之中。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想起来了, 她当时坐在梳妆台前, 以绝对的冷静和优雅将镶嵌有明珠的金冠戴在了头上,说她宁愿以奥缇皇后的身份死去, 也不要作为平民苟活。
于是那一年, 爱德华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我虽然也是王族的一员,但我不能理解你们这种愚蠢的骄傲。”他通过车窗玻璃瞪着安娜, 不知是在控诉安娜还是在隔着久远的时光, 指责自己的母亲,“神赐予我们生命是为了让我们能在这世上留下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我为了我的事业而丧命, 我不会有半点后悔,但如果我本可以避免死亡却因为一时的意气而送命,那么这样的行为将被唾弃。”
“说得很好,爱德华, 可我不是你这样的虔诚信徒。我去过很多的国家,见识过不同的信仰。在东方,部分民族有重视死亡的传统, 他们认为人的死去不过是一场暂时的休眠, 灵魂将轮回在这个世界, 以不同的面貌出现。比起死亡, 更可怕的是失去尊严和信念。”
“安娜, 我对你很失望。过去我以为你虽然看起来莽撞轻浮, 实际上却拥有睿智的头脑和敏捷的思维, 所以我和你结盟, 我愿意相信你将带领这个国家走向繁荣——但就现在刚才,我发现你竟是如此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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