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早就到了该坍塌的时候了。对光明神的崇拜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千年来圣庭中不是没有慈悲仁爱的神父,可是神职人员中, 却也不乏卑劣贪婪之徒。他们沐浴在圣庭的光辉之下,肆无忌惮的滥用着手里的权力。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于神明的崇拜逐渐转为了对神职人员的崇拜, 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被视作神明的意志, 他们能够以神的名义掠夺世上的财富, 决定他人的命运。有些人被欺凌到麻木, 卑顺的低下了头, 而有些人则是在被逼到退无可退之后, 转身投向了黑暗的阵营。千年来, 恶魔会就如同光明下的影子, 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不是圣庭没有办法剿灭恶魔会,而是圣庭内部总有无法消失的罪恶,罪恶之中总会有黑暗诞生。
到了这个时代,远洋的船只带来了无尽的财富,财富催生了强大的君权,君权削弱了神权,机械时代又在这一时候到来,进一步的动摇了人们对圣庭的信仰。神塔的外部看似坚固如初,但实际上神塔的内里早已脆弱不堪——就如同此时的圣庭一样。
对圣庭来说,更大的打击是圣子的消失。没有圣子坐镇的神塔,早就不再是宗教典籍里的“不灭之塔”。阿黛尔带着陈时雨直奔神塔的内部,从最底层的基座处重创了神塔,在数千柄飞剑及大量炸.药的轰.炸下,终于,它倒下了,它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在尘埃散去之后,陈时雨抱着阿黛尔从半空降落。阿黛尔看着神塔的废墟,忍不住怔愣。她回想起了自己被人从神塔抛下去的曾经,也回忆起了过去数百次仰望这座高塔时它带给她的震撼。最后脑海中千万种的情绪,都不由自主的化作了一声叹息。
“嘿,东方人,我们做成了一件大事。”
陈时雨倒是比她平静许多,毕竟他并不了解神塔的历史和意义。他盯着废墟沉默,片刻之后警惕的拍了拍阿黛尔的肩膀,“你退到我身后去。”
“他来了?”
“是的,他来了。”
大教宗的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的,阿黛尔只觉得自己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那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倒塌的神塔,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孩子,你们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吗?”他沉痛的发问。
“我们毁了一座本就该倒下的塔。”阿黛尔朗声回答:“它存在的时间太久,本就不该继续占据这一片土地。”
“不该?”老人沙哑的笑了起来,“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年轻人,你的阅历过于浅显,你的态度傲慢狂妄,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是你未能参透的,我建议你暂时收起你的破坏欲,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谈?”阿黛尔冷笑,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圣庭的神眷者正在包围这里,神塔被毁已成既定的事实,但他们显然想要报复回来,用她的血来祭奠神塔。
“可您看起来不是很想和我聊天,这么多的神眷者凑了过来,是打算杀死我吗?如果您回答:是。那我可真要嘲笑您了,大教宗阁下,您自诩圣洁高贵,却原来也是那种狡猾奸诈、是非不分的人。”
大教宗沉默不语,失明的双目空空荡荡的倒映出黯淡的天空。神眷者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从天到地,堵死了阿黛尔的退路。压迫感如同大山一样,陈时雨在这种情况下,顾不得他东方人的拘谨,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阿黛尔的手。
“我的学生在哪里?”
“你是问休吗?”阿黛尔回答道:“他去了遥远的东方,说要在那里寻找新的信仰。”
“这不可能!”有神眷者当即大吼。
“休·巴奈特是我们的圣子,他怎么可以在这样重要的时候抛下圣庭,抛下他的信仰?”
当然,也有人冷笑,用嘲讽的语气说:“哈?圣子?他早就背叛了他的信仰,别忘了,他可是选择了那个恶魔。”
“他是圣庭的罪人,如果他不离开,神塔不会倒塌。”
“他一定是受到了恶魔的蛊惑!”
阿黛尔静静地听着这些人对休的抨击或维护,在他们情绪激动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书信。
“这是休让我交给您的。”尽管大教宗很危险,她还是从陈时雨身后走了出来,将手遥遥伸向了那位老人。
休的信件中并没有多少文字,他只是用灵力凝成了简短的几句话,当大教宗触摸这封信的时候,灵力的温度传到他的指尖,告诉了大教宗他的想法,他说他很感激他对他的教诲,以及诉说他虽圣庭的失望、对自身的失望以及对自我命运的思考。
“他选择离开圣庭,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他对自己信仰的背弃。信仰是由心而生的,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么神应当是在每个人的心中,而不是存在于神职人员的口中。他让我告诉您,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的确需要一份虔诚的信仰,信仰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支柱,是向善的动力、是前行的方向。但信仰神并不等同于信仰圣庭。没有圣庭,人们心中的信仰依然存在。就像没有圣子的身份,他依然是休。”
神眷者们因阿黛尔的这番话而议论纷纷,大教宗一言不发,垂下头仔仔细细的将这封信翻过来覆过去的阅读。
“圣庭的确培养了他,可圣庭无法限制住他。”最终他这样叹息。
“但是,他真的忍心看着圣庭就这样覆灭吗?”接着,老人却又扬起了头,以那双无神的眼睛“瞪”着阿黛尔。
“孩子,我猜到你会来到这里,我也早就有预感,你会让休从神塔上走下,离开抚育他的圣庭。然而你们真的清楚你们在做什么吗?是的,神明存在于人们的心里,而不是存在于神职人员的口中。可是这世上大部分的人,这一生都将浑浑噩噩,他们没有办法认清楚自己的心,必需要有坚定的信徒走在他们的前方,为他们引领道路。圣庭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此。”
神眷者们在大教宗的号召下一步步逼近。
阿黛尔倒是一点也不慌,不但不慌,还敢于继续在言语上反击,“您真的认为,这座神塔以及你身后的圣庭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大教宗阁下,您不会不知道你们身上背负的罪孽。如果你们当真对神怀揣着虔诚的敬意,就应该远离权势与财富,安心的侍奉在神明的身边。可你们没有这样做,你们滥用神给你们的权力,肆意妄为的践踏者这个世界的法度。如果神看到了你们的丑态,神只会为你们而感到羞愧。你说我没有资格来宣判神塔是否有存在下去的必要,这点我同意,但这样的资格,我想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信徒有。他们有权决定,这腐朽的高塔是否该倒塌,这罪恶的圣庭,是否该延续!”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蝶从四面八方扑来。
“谢利,是谢利·巴洛!”
神眷者中有人惊恐的大吼了起来,而更让他们害怕的是,除了谢利之外,还有更多的黑巫师赶了过来。
光与暗相伴而生,黑夜女神的信徒,从前也都是光明神的信仰者,黑巫师原本也就是神眷者中的一员。他们之所以堕入黑暗,除了少数自愿背弃光明之外,多数人都像是谢利一样,是被所谓的“光明”逼到无路可退。
恶魔会与圣庭斗争了千百年,现在,是算总账的时候了。信仰从来不是他们产生分歧的真正原因,真正导致矛盾爆发的,是这世上的不公、绝望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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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菲欧娜的囚室被猛地打开,刺目的华光瞬间倾泻入阴森的囚室之内。昔日高贵的兰利格尔女王此时已形销骨立,漫长的折磨摧毁了她的健康与风姿,现在的她,看起来与一具披着人皮的白骨没什么分别。
强光迫使她闭上了眼睛,但她仍然下意识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接着,她听见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那声音叫她:“母亲。”
前来救她的人终于被她等到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她一向轻视的儿子。
柔软的布条覆在了她的眼上,泽维尔拥抱了她,“母亲,我来了。”
菲欧娜与泽维尔,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母亲对泽维尔来说是个复杂的意象。菲欧娜养育了他,可菲欧娜也摧毁了他。她是他永恒的噩梦,是他心中不散的阴影。
可是阿黛尔却把拯救菲欧娜这个任务交给了泽维尔。
当泽维尔从兰利格尔赶到伦巴纳时,她表现得并不惊讶,仿佛早就猜到泽维尔会出现在这里。泽维尔向她询问,有什么是她需要他做的,阿黛尔说:我将和安娜一起联手掀翻这座充满了罪恶的城市,那么你就负责在混乱的时候保护平民……以及,顺便救走你的母亲吧。
阿黛尔找到了菲欧娜关押地点的地图——她将这份地图递给泽维尔的时候,后者犹在怔愣中。他不是不知道菲欧娜的重要性,这是兰利格尔的女王,他们势必要将她重新迎回去以稳固摇摇欲坠的国家。可是……为什么会让他去救菲欧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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