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诺亚撇嘴,“我只是对那些闺秀们不感兴趣而已。如果您一定要刨根问底,那我只能说,能让我喜欢的女人,至少得能够背出机械学中最出名的‘十二定律’、‘三大准则’以及冶炼柯尔石的最通用的‘九十二公式’。”
“哇哦,原来能让你爱上的姑娘,得是一位女机械师。”
“这很难吗?呃——我承认在弗兰索,女机械师几乎不存在,但我并不认为女人就学不会机械学。”
巴奈特在短暂的沉吟过后点头,说:“我赞同。”
“我欣赏足够聪明的姑娘,她不需要太美丽,也不必温柔贤惠,但我希望她内心能有坚定的信念,她脑子里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储备,她能有独立的思考和见解——啊,如果她能够掌握机械学的知识,和我一同展开研究那就更好了。”
“你要找的究竟是爱人还是工作搭档?”那时巴奈特笑着说。
不过在心里,巴奈特其实也隐隐期待着能有这样一个姑娘和自己的学生组成一段佳话。
后来,巴奈特见到了那个姑娘。
那是在一场讲座会上。巴奈特已经多年不从事学术了,但王都大学机械系成立二十周年的庆典上,他还是从繁冗的政务中抽身,回到了学园为那里的学生上了一课。
那一天不仅王都大学的学生们赶到了,伦巴纳不少的名流贵族都过来凑热闹。贵族们对机械不感兴趣,来听讲座只是为了巴结他这个首相而已,却一个个的占据了最好的位子。他在讲座开始前环顾了一眼大厅,只见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就连座位之间的过道上都挤满了蹲坐着的学生,而诺亚——
诺亚在最靠近讲台的地方,铺了一张牛皮纸后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而他身边是一个同样席地而坐的姑娘,那姑娘尽管穿着轻便的男士学生制服,但一眼就看得出是个漂亮的女孩。她光亮如绸缎的头发和发间忘记取下的宝石发饰昭示了她非凡的出身,可她却像个真正的学生那样掏出了笔记本搁在膝头,仰起脸以求知的态度望着他。
一场讲座结束之后,人群陆续散去。而诺亚和那姑娘没有走,他们找了个位子坐下,拿着笔记讨论着刚才那一场讲座的内容。巴奈特在离去前回头最后望了他们一眼,他看见他年轻的学生眼中,有着比太阳更明亮的光芒。
“那女孩是谁?”后来巴奈特找机会问诺亚——他其实见过阿黛尔,同在伦巴纳上流社会,达官权贵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是阿黛尔,收养我的默里先生的女儿。”诺亚抚平嘴角的弧度,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我想,她就是那个能搅乱你心跳的女孩吧。”巴奈特眼里有促狭和慈爱交织的神色。
诺亚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工作台上找来了一组拼合完美的齿轮,说:“这是我和她。”
齿轮缓缓转动,咬合严丝合缝,带动起巨大的力量。诺亚则盯着这一组齿轮告诉巴奈特,“我一向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老师您知道的,做研究的人有时候不可以太过自信,但我现在要说一个结论,这个结论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推翻——阿黛尔.默里,她是这世上和我最契合的人。她早就与我的信念、我的梦想和我的未来融为了一体。这一生我或许再也找不到能像她这样的人。”
巴奈特静静听着这一番宣言,嘴角含着淡淡的笑。那天的讲座结束后,他曾去而复返,在空荡荡的教室中捡到了默里小姐不慎遗失的笔记本——那个姑娘在本子上随手记下了她的思考、一些精妙的设计灵感以及她自行推导出来的公式,仅仅只是一本凌乱的笔记,便足以让巴奈特惊叹。
这是另一个夏洛特……
不,她不是夏洛特。
她会走出一条属于的自己的路。
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即掌握了如此深厚的知识,这不能只简单的解释为天赋。巴奈特听说这些年来一直是诺亚在教导她。他将他所掌握的无保留的传授给了她,一步步的引导着她在机械学的道路上越走越深。而他们都还很年轻,拥有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若是他们能够并肩——巴奈特深深吸了口气。
她和诺亚将是对方路上照明的火焰,是天上彼此辉映的星辰。他们的确是相匹配的。
“老师,还记得吗?我和你说我喜欢聪明的、有独立想法的、最好懂机械学的姑娘。其实这套标准并没有多少意义——是从她身上总结出来的,如果她不存在,那么这套标准也就不存在。我不信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姑娘。”诺亚这样说道。
在短暂的沉默后——
“我爱她。”那年眉目间充满朝气、眼神明亮的诺亚.雷尔夫这样告诉自己的导师,“如果‘爱’是人类感情最高的等级,那么我对她的就是‘爱情’。”
**
然而巴奈特没有想到的是,后来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阿黛尔.默里成为了王储的未婚妻,诺亚在婚礼上带着王储跑了,之后阿黛尔也一起消失不见。
帝国的政务让年迈的首相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理会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他想诺亚应该只是一时胡闹,王储殿下说不定是在借着失踪的机会酝酿政变呢——总之他们不会是真的因爱私奔。
他并没有等多久,诺亚果然找到了他。然而这位过去让他无比器重的学生却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曾经的风采,他疲倦的坐在他身边,完全忘记了昔年的理想和抱负,只和他谈论那不被世人所包容的爱情。
巴奈特并不反感“爱情”,弗兰索人天性浪漫,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值得被传颂的,年少时因爱情而犯下的蠢事也多会被人原谅。可问题是,诺亚和那位王储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吗?
诺亚蔚蓝色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一点光辉,如果他当真坠入爱河,不该是这样颓废迷茫的样子。
当巴奈特将过去的事情简要的叙述给他之后,他眨着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好像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诺亚,你究竟是怎么了?”巴奈特意识到了诺亚不是在和阿黛尔赌气,是真的在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你失忆了吗?”
“不,没有……”诺亚按住额角,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其实能够想起巴奈特和他说的那些往事,甚至就连那番自白他都可以回忆起来。然而他心里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任何对阿黛尔感情。他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他爱阿黛尔这样的话的?
“如果你真的遗忘了你对默里小姐的感情……”巴奈特严肃的询问,“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你抛下了默里,难道还要抛下你的梦?”
【作者有话说】
巴奈特:我磕的强强事业型CP居然BE了
巴奈特:不但BE了,正主还当面拆家
诺亚(自我怀疑中):我是谁我在哪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是不是精分了救命——
第45章
◎白鸽与鹰隼◎
“即便离开了‘神匠院’, 我依旧可以继续我的研究。”诺亚下意识的在导师的责备下为自己辩驳。
“你要怎么研究?经费在哪里?实验设施在哪里?你是个可悲可笑的流亡者,连性命都难以保住,居然还和我说什么‘继续研究’。”巴奈特已有多年不曾从事机械学相关的事业, 但由于并非权贵出身, 他对金钱方面的事情格外敏感, 在向诺亚发出质问之时,首先便击中了这一要害。
诺亚语塞, “我……你说的对, 可是我……”那股撕裂一般的感受又一次袭来。理智和“爱意”之间的斗争拉扯得他痛苦万分。
“我讨厌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诺亚.雷尔夫, 从前的你果决、大胆、自信, 在人前永远神采飞扬,即便穿着最朴素的衣装, 也依旧能在人海之中熠熠生辉。可现在的你成了什么模样?你成了一个卑怯的懦夫,一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巴奈特用拐杖叩着地面,用认识诺亚以来最严厉的词句痛骂了这个自己曾经最喜爱的学生。
“对不起。”诺亚原本就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愈发黯淡,他的虚弱是由内而外的, 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但我想……原本我是打算和泽维尔,我们、一起逃亡东方的某个小国, 在那里我们定居, 然后慢慢攒钱。时间久了我或许就能够为自己搭建一个小型的工作室……总之无论如何我不想留在弗兰索了。我讨厌这个国家, 我讨厌这个国家发起的无数场战争, 我讨厌为这个国家研发投入于战争的武器。您之前问我, 为什么会被泽维尔吸引, 我想——”
诺亚将手按在额角, 精神世界的争斗渐渐平息, 他再一次的意识到了他对泽维尔的爱,于是他坚定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想,我和泽维尔是有共同之处的,他也不喜欢弗兰索,我们都想要逃离这里,在逃亡路上,我们是彼此的旅伴和坚定的盟友。”
巴奈特嗤笑,“你真是无可救药。”
老师的冷笑让诺亚方才鼓起的勇气又一次烟消云散,他不安的低下了头——但确切说来,他不是在畏惧巴奈特,而是在畏惧……自己的本心。巴奈特嘲讽的话语他其实早就听过无数次了,那个嘲弄他的人,正是他自己。在心里,那个代表着理智、道德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停下,离开泽维尔,你们不该走到一起,不要铸成大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