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想,就这样和你死在一起,倒也不是不错的选择。”泽维尔收敛了笑意,如同梦呓一般呢喃,“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冒险,又迎来轰轰烈烈的终结,多好。”
“哦?和我死在一块?那你的恋人怎么办?”阿黛尔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边调整滑翔翼的方位,一边顺口嘲弄。
果然之后再没听见泽维尔开口。
这时又有一位神眷者被雷电击落,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仿佛是不服输一般,对着阿黛尔掷出了最后的一片冰刃。
阿黛尔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闪避,可惜这时转向装置已经失灵,冰刃劈碎了挡风玻璃冲着她的面门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泽维尔抱住了她。
*
“老师,请您快些想个办法!”贝尔诺钟楼上,诺亚不仅看到了神眷者对阿黛尔的追击,也看到了诡异的天象。
由于惊雷的干扰,阿黛尔没能甩开那些神眷者,飞艇被接连击中要害眼看就要坠毁。
“我能想什么办法?”巴奈特此刻也是分外暴躁,“我难道能在此刻飞回到议院召开回忆签署赦令吗?何况这也不是赦令的事,初号飞艇本来就危险,她会死的!”
“不,她不会死。”诺亚直到这时仍然坚定的相信阿黛尔的能力,“她十五岁那年就拥有了一艘属于自己的小型飞艇,如何操作这种机器她再熟悉不过。就算机体损毁,她也有八成的机会成功降落,我担心的是——”
他咬了咬牙,扭头对自己的老师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贝尔诺钟楼的机械钟,是可以提前敲响的吧。”
“你打算——”
“是的。用钟声吸引那些神眷者的注意力——”他打开钟楼的露台,坐在了栏杆上最显眼的位置,“我很好奇,究竟是抓到我这个拐走王储的嫌疑犯能获得的赏金高,还是抓到一个女巫能获得的酬劳更重。”
*
贝尔诺钟楼的钟声响起,这一次的钟响激烈胜过往日,别说住在附近的居民,就连盘旋在半空中的阿黛尔都不由自主的抬头朝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钟声响了足足十二下之后仍没有停歇,一次比一次急促。钟楼的最顶层,隐隐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是诺亚。阿黛尔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但却可以凭借对方的身形和衣着判断出他的身份。
他在做什么?阿黛尔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泽维尔沉甸甸的压在她肩头,他的背后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大量流逝使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在听见钟响后挣扎着回头往诺亚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了凄苦的笑容。
作为诺亚的“爱侣”和一同逃亡的共犯,他已经猜到了诺亚的真正想法。
有神眷者也注意到了诺亚,他们指着钟楼上的年轻人大吼:“看,那是雷尔夫,诺亚.雷尔夫!”
飞艇驾驶舱内的泽维尔戴着能将面部严密遮挡住的头盔,又一直蜷缩在角落。神眷者看不清楚他的脸,并不知道这就是失踪的王储,还以为他只是阿黛尔.默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帮手。抓到女巫的赏金是二十万琅克,女巫的从犯最多能赏四千琅克,但若是找到了拐走王储的男人并且能够通过这个男人找到王储殿下,那别说赏金了,得到爵位都是有可能的。
当即便有聪明的神眷者放弃了阿黛尔,转头扑向贝尔诺钟楼上的诺亚。神眷者的名号听起来高贵圣洁,人们将他们称作是“神明的宠儿”、“圣庭的支柱”、“神圣光辉的维护者”,可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些俗人,好金钱重权力,真要算计起来,市井的小贩都未必有他们精明。
阿黛尔在听见“雷尔夫”这个姓氏的时候略感惊讶,不过她这一天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就算这时有人跳出来说诺亚是国王的私生子,她都能够坦然接受。
她趁着部分神眷者扑向贝尔诺钟楼的机会操作着飞艇降落。奇怪的是,这时天上的浓云也渐渐散开了,雷电平歇,黄昏时分的太阳懒懒散散的将橘色的光辉洒满大地,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伴随着一阵颠簸,飞艇落在了一块草地上,确切说来,是砸在了一块草地上。最后关头它终究还是彻底报废,所幸阿黛尔的着陆地点选的很好,柔软的青草起了缓冲的作用。她过了好一阵子才从目眩眼花之中缓过神来,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了,她颤抖着伸手去开驾驶舱的舱门。不过舱门似乎是出了故障,怎么也没法打开。阿黛尔只好用舱内的硬物砸开了本就残缺了一大块的挡风玻璃,然后从中爬了出去。
她四下环顾,看清楚了自己是在某一座公园、或者植物园。四周都是青翠的植物,还有惊叫着跑远的游客。
飞艇坠落时并没有伤到人,这一点让阿黛尔多少松了口气。她努力的想要将泽维尔也从驾驶舱内拖拽出来,然而不知是她力气太小还是怎么回事,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附近也没有谁能够来帮她,她最后只能无力的倒在地上喘气。
而就在这时,神眷者追来了。
不是每一个神眷者都垂涎于国王的封赏,总有那么几人自诩虔诚,认为他们是神忠实的信徒,职责就是追捕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异端。
阿黛尔看着他们,第一反应是跑。
是,泽维尔是刚刚救了她,但报恩的方式多种多样,阿黛尔不认为自己和他一起被抓是好的报恩方式。再说了,泽维尔似乎身份不凡,他被抓了说不定照样能够活得很好。
可惜的是,她根本跑不动。大约是体力透支严重的缘故,她此刻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阿黛尔……他们追来了……快走啊……”短暂昏迷的泽维尔这时醒了过来,他误解了阿黛尔眼中的无奈,还以为她是因为重情重义才没有离开。
“我走不了……”阿黛尔苦笑着解释。
“别说了,是我拖累了你。阿黛尔——”他伸出自己的手,和阿黛尔紧紧握在了一起,“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时候,居然会有你在我的身边。对不起、对不起……”自从抛弃了阿黛尔私奔之后,他一直竭力的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但此时此刻,愧疚却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的向他卷了过来,将他彻底吞没。
泽维尔在流泪,而阿黛尔没有哭,她焦躁的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她要找一样武器,这些身着白袍的男人,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在生死关头,她好像,记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第49章
◎阿黛尔,你、你想起来了?◎
白袍、高塔、背叛……
零星的记忆片段在阿黛尔的脑子里闪过。过往的记忆如同笼子里的野兽, 咆哮这撞击着牢门。
争吵、流言、背叛……
她感到很疼,像是有谁将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施加到了她的身上。
婚礼、破碎、背叛……
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剧痛,让她忍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
白袍的神眷者悬浮在半空, 高高在上的宣判她的罪行。他们说了什么阿黛尔听得不是很清楚, 阿黛尔在嘶吼什么他们也不在意。
回忆涌起点燃了阿黛尔心里的愤怒, 她迫切的想要毁灭掉什么。可这时为首的神眷者完成了吟唱,烈火熊熊燃烧, 火舌如有生命一般朝着阿黛尔逼近, 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逃生之路。过去千百年的时间里,有无数的“巫女”死在火焰之中。
恐惧和浓烟让阿黛尔喘不过气来, 火舌已经卷上了她的裙摆, 这其实就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但死亡降临的过程却是如此的漫长。
蓦然间却有狂风掀起, 劲风如同强势的君王,瞬间压制住了熊熊烈火。
阿黛尔在强风中努力的睁开眼,风起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颤动,涌起了一股说不上是畏惧还是怨恨的情绪。
她隐约想起她过去认识某个人, 那人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能控制天地间最桀骜不驯的风。他曾经用风轻柔的拖住她,让她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俯瞰众生。她从前很喜欢那个人, 那种喜欢不掺男女之情的暧昧, 纯粹干净如花叶上的露珠, 但是……
但是, 她按住越来越痛的头颅, 此时此刻呛人的浓烟、扑进眼里的砂石、被大火灼伤的肌肤都不再重要, 她只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粗暴的在她的脑子里搅动, 好像是要将她的颅骨撕裂一般。
风, 她想起来了,从七层高塔之上被抛下,落地之前身侧掠过的凛冽寒风。
她要找到那个人,她要问他为什么对她做下那样残忍的事,她还要……杀了他。
终于,她的眼睛能够在狂风之中视物。然而她见到的并非是记忆中那个白袍金发的身影,而是一抹浓重的墨色,黑发的少年悬浮于半空,数十或者上百柄长剑如同有生命一般跟随在他的身后,按照他的号令扑向了那些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神眷者。
伦巴纳圣庭的神眷者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强者,他们掌握着高深的魔法,拥有操控不同自然元素的力量,就连皇宫的宪兵在他们的面前都战战兢兢。可这些人在黑发少年的剑下居然没有还手之力,阿黛尔只是眨了几下眼睛,他们便接二连三的在她面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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