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神父、正义的王族、蒙冤的无辜少女……再蠢的人都猜得到安娜在自己宅中演出这样一出舞剧的用意。
休面色铁青,而安娜好整以暇的微笑,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共同观赏着人偶的舞蹈,而宾客们则在悄悄的观察着他们。
舞剧很长,安娜只让人偶演出了最后那一幕。玛丽·伯斯被污蔑为女巫,被凄惨的拖拽着到了火刑架前。人偶的舞蹈不如真正的演员流畅,动作僵硬的有些诡异。可是舞台的布景很美、迷离的灯光渲染了悲伤的情绪,看客们知道这只是人偶也就在内心下意识的放低了标准,渐渐的甚至也觉得人偶的舞姿有种别有的优雅。
观众之中,唯有休露出了惊恐的眼神。他死死的盯着那只扮演玛丽·伯斯的人偶,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安娜笑了起来,好似是看见了世间最有趣的场景。在她的余光里,休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揪住心口躬起了身体。
“玛丽”被绑在了火刑架上,神父在她的身边跳着扭曲而又疯狂的舞蹈。人偶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是它看起来竟是那样的悲伤、那样的无助,几乎叫人落下泪来。
“停下、停下!”休终于忍耐不住,转头朝着安娜大吼。这时没有人再理会他,人们都沉浸在了表演之中,交响乐曲仍然铿锵有力,小提琴高昂的旋律压过了一切不美满的声音。
“停下?这是不可能的。”安娜摇头,“这支舞剧是一位女士送给你的礼物,我没有资格叫停。”
“是……阿黛尔?”休艰难的吐出了这个名字。
安娜似笑非笑。
“公主殿下是想要为阿黛尔求情吗?”休是知道安娜和阿黛尔的关系的。安娜将阿黛尔看做是自己的朋友,而她对朋友一向很好。
“不,当然不是。”安娜摇头,“如果我要求情,我会直接去找大教宗,他的赦令比你的有效。休,放轻松一点,这是一出不错的舞剧,不是吗?如果我是你,我会抱着愉悦的心情去欣赏。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吗?”
“……我没有。”休深深吸气,竭力的想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安娜让人偶表演《玛丽·伯斯》或许是想要讽刺他,就连那名扮演玛丽的人偶,戴着的都是亚麻色的发套,灯光下它纤细的影子像极了阿黛尔。可是休盯着那只人偶,不知怎的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抹影子模糊不清,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光是看着她,就让他感受到了深刻的悲哀与绝望。
“特蕾莎·巴奈特。”安娜忽然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让休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
特蕾莎?特蕾莎是谁?他的大脑如同锈蚀的机械,过了好一阵子才在一阵迟钝的痛苦中记起来了,特蕾莎是他的母亲。
“大约是十年前,或者八年前,我不记得了,你的母亲特蕾莎夫人也被圣庭宣判为女巫。那个可怜的女人带着你一路逃亡,最后还是死在了圣庭的追杀之下。虽然后来她被洗清了冤屈,圣庭撤销了对她的指控还给了她清白。可是她已经死了,再也没有办法回来。”安娜的语气变得沉重。她在和休对话的同时,目光一直没有从舞台上挪开。舞剧已经演到了最牵动人心的时刻,无辜蒙冤的玛丽·伯斯即将被烧死,凄婉的音乐奏响,饰演玛丽的人偶在“火中”独舞,这一幕在暗红灯光的渲染下唯美而哀伤,让人不知不觉忘了起舞的并非真人,只恨不得为它痛哭一场。
“不妨和我说实话吧,阿黛尔·默里是无辜的,对吗?你和她有多年的交情,她如果真是女巫你不可能和她维持那么多年的友谊。可是你却出面做了为证,以圣子的名义将不属于她的罪名强行扣在了她的头上。休,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看着阿黛尔,难道不会想起你的母亲吗?”圣庭与王室情分匪浅,早年休常在阿黛尔身边出现,安娜也因此和他有一定的交情。她用长辈的语气责备休,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休没有马上回答安娜,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越发的喘不过气来。
特蕾莎、特蕾莎……他能够记起这个女人,可是记忆就好像是被撕裂之后胡乱拼凑的纸张,许多往事都再难理清前因后果。
“救救她……不,救救我……”少年垂下头痛苦的喃喃着,也只有在这一刻,高贵的圣子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安娜却不为所动,轻描淡写的瞥了眼休之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凯瑟琳站在舞台的角落,朝她微微颔首。
【作者有话说】
在原游戏里,如果走休的线,就会看到特蕾莎的故事,如果打出了HE结局,在后日谈里,休就会和女主(玩家)主动说起自己当年被污蔑为女巫惨死的母亲
女巫罪是休的雷点,假如休没有崩坏,就算他不爱阿黛尔,他也不会轻易容许别人用这样的罪名来污蔑她
但是——
只有打完整条休的线并且看完了后日谈,才能从零星的线索中推断出休母亲的遭遇
而把休和谢利拉郎的那位作者,只是看了个立绘就开始自由发挥了,自由发挥的结果就是,最不能接受女巫罪的休,默认了谢利用女巫罪来污蔑他喜欢(崩坏之前就已经动心)的女孩
第55章
◎阿黛尔·默里,你见到我应当跪下◎
阿黛尔在点破了陈话语中的破绽之后, 两人各自沉默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接着几乎在同一刻掏出了各自的武器指向了对方。
在一片死寂之中,他们那就这样大概僵持了半分钟, 两人先是紧张, 再是迷茫, 最后阿黛尔忍不住先笑了笑,陈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想, 我们需要谈谈。”阿黛尔顾忌着陈可怕的魔法, 朝他眨了眨眼,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友善而无害。
“我赞同。合作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陈扫了眼阿黛尔手里的枪, 西洋火.器的威力, 他终究还是害怕的。
“在谈判之前先定个协议吧,我们中的任何一方, 都不能伤害彼此,怎样?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仇恨,没必要像刚才那样。我发誓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几次辛辛苦苦的拯救我, 想必也是因为我身上有值得你付出辛苦的东西。斗争对我们双方都不利,来,让我们坐下来, 像朋友一样说一说真心话。”
“我赞同。”陈挥了挥手指, 悬浮在阿黛尔颈边的飞剑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阿黛尔也收回了指着陈的左.轮.手.枪。
“我这人性格直接, 就不和你说那些无聊的客套话了。我想问你——打算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阿黛尔率先将话语权抢到了自己这一边。她在一张长条桌的一侧坐下, 手肘撑在桌面, 身躯微微前倾, “说出你的请求吧,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满足恩人的心愿是我该做的。”
“需要您的一点点帮助。”陈坐在她的对面,却避开了和她有眼神上的接触,或许是东方人内敛的天性使然,在谈判中他的语气相对温和,“这并非是谢恩图报,而是我身在异国他乡的无奈之举。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我一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也会尽我的能力。”
“要我做什么?请说。”
“为我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阿黛尔挑了下眉毛,仿佛是对这个话题涌起了极大的兴趣,“多大的年纪、什么样的外貌?你为什么要找她?她是你的恋人吗?”阿黛尔此刻的表现就好像她是一个热衷于打探他人故事的长舌妇。
“不,我和那个女人并非情侣关系。”东方人的面皮果然薄,陈面颊微红,低头咳嗽了一声。
“我可不信,除非你愿意将你们的故事说给我听。”阿黛尔不依不饶。
其实她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真相,陈的身份说不定真如怀特所言,是东方的间谍。他要找的那个女人恐怕就是安娜·斯特蒙德。他和安娜之间当然不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纠葛,阿黛尔之所以胡搅蛮缠,为的是能够尽可能的从陈这里试探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而她的意图,陈显然也猜到了。隔着一张长桌,陈意味深长的盯着阿黛尔瞧了好一会,“好吧,我……”
在他想要说什么之前,阿黛尔打断了他,“不要试图编故事哄骗我,你醒来之前我已经听过很多个版本的故事。我有能力分辨故事和现实。如果你耍我,我会非常失望,我一失望,说不定就会中止与你的合作。”
说话间,她佯作无意的亮出了一样东西。这是她从陈的房间里找到的,是一枚被打磨成方形的金属块,底部粘着红色的泥土,雕刻着阿黛尔看不懂的花纹。
“我的官印——”陈下意识的用夏国语言低呼了一声。
阿黛尔像是狐狸一样狡猾的笑了起来,“这东西果然对你很重要。”她不知道这枚金属物是用来做什么的、也听不懂陈的母语,但她看得出来陈神态上的变化。
陈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没必要对你遮遮掩掩。”这句话依旧是夏语,紧接着,他换回了弗兰索语言,“阿黛尔·默里,你见到我应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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