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做错了什么?
特蕾莎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是特蕾莎死了,神眷者悬浮在半空,朝着荒原上狂奔的母子投下燃烧的火球,火焰一下子点燃了女人的裙摆,她在大火中惨叫。
……
休豁然站了起来,这一突然的动作掀翻了他面前的圆桌。
这是人前向来沉静端庄的圣子大人第一次如此失态。他惊惶的四处张望,如同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面对着凯瑟琳有理有据的质疑,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额上冷汗涔涔。
各个报社的记者早已在凯瑟琳的安排下潜入这家宅邸,见状纷纷掏出了笔记本快速的记录,大胆些的则是直接架起了照相机对准了休。在镜头下休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推开了周围的人群,一转身跌跌撞撞的夺门而逃。
人群中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在猜测,在明天的报纸上,休落荒而逃的背影,或许会被印在报纸头版。
当然,不止是明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伦巴纳或许都会很热闹。
“做的不错。”在喧哗之中,安娜小声的对凯瑟琳说道。
“得多谢殿下的帮助。”凯瑟琳微微向安娜屈膝。
“你出了很大的风头,这说明你比我想象的更能把握机会。”
“但这远远不够。”凯瑟琳的神情严肃而冷淡,“你我都知道。阿黛尔被宣判为女巫,绝不只是休出于个人恩怨的一句污蔑那么简单。”
“大教宗那边我已经去见过了,他的态度很是模糊。别的不说,至少他是默认了休对阿黛尔的污蔑,并且抱定了主意打算对这件事坐视不理。所以我们需要另寻出路。舆论上对休的反攻只是一个最初步的开始,凯瑟琳,记得接下来好好配合我。”
“是。”红发的丽人低垂下眼睫,翠绿的眼眸如同蒙上灰尘的宝石。
安娜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女人两眼,她不喜欢和凯瑟琳打交道,尽管凯瑟琳十分聪明,可是这个聪明的女人有着复杂难猜的心思和绝对利己的处世哲学,像是沉默的毒蛇。
不过……现阶段她们的目标至少是一致的:拯救阿黛尔·默里。抛开私人感情不谈,她救阿黛尔是为了替自己今后的谋划铺路,凯瑟琳救阿黛尔是为了维护家族。出发点不同,要做的事却是一样的。所以她想,她和凯瑟琳之间的和睦,应当还是能够暂时的维持下去。
**
泽维尔醒在手术后的第三个小时。
麻醉的功效渐渐的退去,可是他仍旧昏昏沉沉,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是静谧的湖泊与青翠的山峦,他住在湖边的一栋小屋之中,心中被说不上来的安宁和平静所填满。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想过总有一天他要脱离王室,抛下所有压在他身上的枷锁,和他爱的人找寻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平静的度过这一生。
那么……他爱的人是谁呢?
梦境中的湖水泛起了涟漪,他在湖面的倒影里看见了阿黛尔。阿黛尔穿着平民的布裙,脸上挂着和他一样的微笑,她从他的身后走来,轻轻的拥抱住了他,他们依偎在一起,共同看着林间的夕阳。
真美好啊,他们亲密的就好像是相伴了很多年的夫妻。
他们本就该是夫妻,不是吗?梦里的泽维尔恍惚间意识到了这一点。阿黛尔是他自己挑选的妻子,她是沉闷的伦巴纳城中唯一鲜亮的玫瑰色。他们的缘分始于某个混乱的夜晚,他们的情感积攒于在那之后无数份往返于兰利格尔和弗兰索的信件,最终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在阿黛尔从危险中脱身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向她求了婚。尽管求婚时他搬出了一大堆的理由,力图论证他和她的婚姻对彼此都十分有利,可实际上就算阿黛尔无法给他提供他想要的利益,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迎娶她做自己的新娘。
梦中的泽维尔心里无比的甜蜜。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阿黛尔的身影发生了变化,他惊讶的看见自己搂在怀里的女人居然变作了一个男子,那是诺亚·雷尔夫。
他惊恐的将这个男人一把推开,然而当他看见对方那双悲伤的眼睛时,怜惜之情就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与怜惜相伴的是汹涌的爱意,他的心脏没来由的疯狂跳动,紧接着他毫不迟疑的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拥抱男人的感觉让他潜意识里感到十分的恶心,然而莫名的爱意却又让他怎么也没办法撒手,他就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醒了过来,醒后过了好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身边坐着的是那个所谓的“爱侣”诺亚。
“王储殿下。”冷冷的女声唤回了他的神智,他扭头,见到的是阿黛尔。对方秀丽的容貌和柔美的曲线让他长长的松了口气,那种恶心的感觉消散了,他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倒是忽略了阿黛尔对他的称呼。
阿黛尔接下来一个举动惊到了他。在确认他醒过来之后,阿黛尔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扇了过来。
泽维尔错愕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并没有闪躲。他并不是第一次被阿黛尔打了。
不过这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阿黛尔在最后关头停住了手,她看了眼泽维尔身上的绷带,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她眼中冰冷让泽维尔既陌生又不安,“阿黛尔,你……你恢复记忆了?”
“感谢殿下的关心,”阿黛尔皮笑肉不笑,“至少记起了圣路易教堂中您对我做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泽维尔没完全清醒,但也算是醒了一部分
至少作为直男,开始排斥同性之间过度的亲密了
第57章
◎“圣子与恶魔会有勾结。”◎
阿黛尔盯着泽维尔苍白憔悴的脸, 想要在那张脸上留下巴掌印的冲动几乎抑制不住。不过幸好这时的她还有几分理智存在,硬生生的收回了手。
泽维尔是不可以打的,不久前他才为了救她而受了伤, 才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病人身体脆弱, 最重要的是, 她还指望着泽维尔能在她报仇的过程中助她一臂之力,那么现在, 至少现在她得按捺住对泽维尔的憎恶。
“阿黛尔、阿黛尔……”意识到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之后, 泽维尔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红了眼眶,他抓住了阿黛尔的手, 小心翼翼的盯着她的眼睛, 几番犹豫之后,终究还是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那句话, “对不起。”
一句道歉说出口之后,深藏心中的愧疚之情就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再难抑制,“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真的。可是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忽然间无比的渴望自由。我知道你不会给我自由,我也不忍心你陪着我受苦。你就像是花园里精心培育的玫瑰,应当盛放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我愿意让你成为王妃、成为王后, 但我不敢带着你和我一起颠沛流离。抱歉, 我只是……那天诺亚对我说, 他可以带我走, 我一时昏了头,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逃婚之后我经常会想起你, 我对不起你, 在梦里我常看见你为我流泪的身影。这些天我过的也十分不好。再见到你之后, 我心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补偿你——”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最终忍不住落下泪来,“阿黛尔,无论如何你能够恢复记忆这真是太好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你……可以原谅我吗?”
“哦,我原谅你。”阿黛尔回答得很快,也很没诚意。
她能够记起自己被逃婚之初内心的愤恨,那时的她还是默里家的千金小姐,伦巴纳上层社会的标准淑女。泽维尔的背叛使她蒙上了这辈子都无法被洗清的耻辱,那时的她一边维持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一边在心里恨恨的想着,如果再见到泽维尔,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想象了十多种让泽维尔跪在他面前忏悔的姿态,也想象着这一切或许只是个玩笑,泽维尔并不是真的抛下她不管了,而是出于种种不可明说的原因,不得不暂时离开她。她还在脑内一遍遍的思考,如果再见到泽维尔要和他说些什么,要既云淡风轻,又高贵凛然,要装作对背叛毫不在意的样子质问泽维尔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上流社会几乎每一对夫妇都是貌合神离,很少会有男女因爱情而结婚,阿黛尔可以接受泽维尔不爱她,可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没有丝毫对婚姻的责任感。
但现在,这些在阿黛尔看来都不再重要。因为不管泽维尔是跪地痛哭也好,是大声对她说一百句“对不起”也罢,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被挽回,与其听泽维尔忏悔,阿黛尔更加关注补偿方面的问题。
阿黛尔的“原谅”让泽维尔怔愣,他不是听不出来阿黛尔话语中的敷衍,这份敷衍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挫败。一瞬间,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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