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嫁给鲁道夫三世的菲欧娜手里并没有多少权力,兰利格尔作为战败国与弗兰索签订了合并协议,鲁道夫在与她结婚之后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的以丈夫的名义插手兰利格尔的政治与军事。他派遣弗兰索军队驻兵妻子的国土、解散了兰利格尔的议会、以各式各样的借口处死了拥戴女王的贵族。菲欧娜虽然仍是兰利格尔的女王、弗兰索的王后,但实际上就连自由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照顾自己的丈夫,努力的为两个王国诞下合格的继承人。她隐忍了将近十年,终于在小儿子诞生后找到了机会匆忙逃离弗兰索。仓促之间她根本就来不及拯救两个女儿。
安娜和玛格丽特两姐妹并不怨恨自己的母亲,人们都说母亲理应伟大,菲欧娜该为了孩子牺牲,心甘情愿的被困在金鸢尾宫。但安娜倒觉得她不必如此牺牲自己。反正就算没有母亲,她和玛格丽特也平安长大了。然而多年的分别,终究还是使她们之间有了无形的壁垒。安娜理解母亲当年的选择,却无法和她像正常的母女一样相处。
当平定了兰利格尔叛乱、彻底掌握了国家大权的菲欧娜重新回到了曾经困住她的金鸢尾宫来参加女儿的婚礼时,安娜只是淡然的和她拥抱,眼中既没有怨恨,也没有欣喜。此时此刻,她们共处一室,也仍会下意识的避开对方的视线,装作是没有亲缘关系的两个陌生人。
“陛下,我是为了泽维尔而来的。”安娜在母亲面前总会收敛好自己放肆的一面,她垂下头和菲欧娜说话,规矩的像是某个贵族家教养良好的闺秀。
“你想说什么,我的女儿。”鲁道夫和颜悦色的问。
“我来为泽维尔辩护。”
“不行。”王后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安娜的话,“泽维尔犯了大错,不可以就这样轻易的被原谅。从他逃婚的行为就可以看出他有多么没有责任感,他可以在今天抛弃自己的妻子,在明天就可以抛弃自己的国家。”
“我赞同王后陛下的话,从泽维尔的轻率行为中的确不难看出他缺乏基本的责任感。这使我十分怀疑泽维尔十分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但是——”安娜前半句话附和王后,却又在对方稍稍舒展眉宇的时候话锋一转,“泽维尔还很年轻,时间就是最好的资本。他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与陛下您一样对他感到失望,希望他能够得到惩罚,可是陛下,您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剥夺泽维尔的王室头衔。根据鲁道夫二世修订的《法典》,除非叛国大罪,王室的尊严不可侵犯。”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国王严肃的说道:“菲欧娜,如果你今天要因为泽维尔对婚姻的背叛而对他处以重罚,这等于是给我们的民众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会让他们误以为,随便什么借口,都可以拿来攻讦王室。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我有个主意。”安娜将国王的坚持和王后的为难收入眼中,不紧不慢的抛出了她的建议,“召开三级法庭,公开审理诺亚·雷尔夫,在审判雷尔夫的过程中,可以看到民众对泽维尔的态度。不妨将这次审判看作是一场民意调查,一场预热。”
所谓的三级法庭,指的是圣庭、最高法院和国王共同出席的法庭,一般用于审判重大罪犯,三级法庭的召开地点,往往位于神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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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尔坐在怀特的那辆车上,远远地看着成了废墟的诊所。
他们居住的公寓是黑.帮混战中受损最严重的建筑,就好像有一堆的流氓地痞都把决斗的地点选在了这里。但实际上决斗是假,把水搅浑,让藏在流氓地痞中的杀手趁机杀死泽维尔是真。刚刚,陈教会了阿黛尔一个东方俗语“浑水摸鱼”,阿黛尔认为,用来形容此刻的状况实在是恰到好处。
幸好他们这边还有个战斗力不弱的陈,他们现在成功逃出来了。怀特用力踩了一脚油门,破旧铁皮车载着包括阿黛尔在内的一行人扬长而去。
第62章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联络安娜呢?”◎
怀特带着阿黛尔一行人藏进了贫民窟边界的一间小旅馆。
不躲藏不行, 他开着车兜了好几个圈子,清凉的晨风从车窗外拂过,阿黛尔透过玻璃往外看, 几乎每一个路口都可以看见全副武装的皇家宪兵, 路上的每一辆车都被他们拦截住, 他们向车上的司机和乘客严密的盘查着什么。甚至不止是车辆,甚至就连行人也不能幸免。阿黛尔亲眼看着宪兵拽住了某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 向她问了几句话后粗暴的将她拖走。
再抬头望向天际, 清风驱散了他头顶的浓雾,雾气掩藏下, 有数十只飞艇列成队伍游荡在伦巴纳的上空, 那不是简单民用飞艇,而是属于军方。
阿黛尔不确定这些军队究竟是在搜查泽维尔还是在找她, 也不知道这些军队暗地里究竟是听命于国王夫妇还是受安娜所指挥。如果他们撞上了这行人,可能会被恭敬的带到国王面前,也可能会直接杀死。
更糟糕的是,泽维尔的身体状况在离开了诊所之后急剧恶化。他之前为了保护阿黛尔而受了不轻的伤, 冰刃在他后背划开了巨大的创口。好在怀特施救及时,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缝合好了伤口,保住了他的小命。重伤的泽维尔在昏睡了数个小时之后, 醒过来还能和阿黛尔对话, 和陈争吵, 看起来体力十分充沛, 阿黛尔也就暂时放了心。谁知道在黑.帮枪.战的混乱之中, 不知道是谁派过来的杀手想要趁乱取了泽维尔的性命。陈虽然反过来把那人给杀了, 但在交手的过程中, 泽维尔受到了波及伤口再度撕裂, 又一次大量失血,现在都还在昏迷之中。
怀特主张暂时停车休整,至少让他有机会帮泽维尔重新处理一下伤势。阿黛尔没反对。
这家位于隐蔽小巷的旅馆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旅馆的主人和怀特似乎是老相识,见面时给了怀特一个热情洋溢的贴面礼。当陈扶着浑身是血的泽维尔下车时,这个女人居然眼皮也没眨一下,直接就递给了他们一把客房钥匙。阿黛尔本能的站在柜台前想要等怀特付完钱,却被陈一把拽走。再回头时,只见矮胖的怀特医生已经和那老得满脸褶子的店主人拥抱在了一起,好像是久别多年的情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个女人不会出卖我们吗?”阿黛尔跌跌撞撞的跟着陈,小心的凑到他的耳边问道。
陈一只手将比自己还高的泽维尔抗在肩头,另一只手牢牢的抓着阿黛尔,阿黛尔乍一靠近他的时候他没防备,温暖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垂,他不自在的别开了脸,“她会不会出卖我们不好说,但我们藏在这里一定不会被发现。”
阿黛尔沉默了,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恐怕就是个贼窝。旅馆走廊的墙壁上有隐秘的弹孔、楼梯的扶手有被刀砍过的痕迹、地毯下焦黑一片。
“梅瑟太太收留这座城市的赌徒、窃贼、逃犯、暗.娼……”陈拧开了房门的钥匙,把站在门口还在四处张望的阿黛尔推进了门内,“但同时,这间旅馆也是走私货物的仓库、亡命之徒藏身的巢穴、娼.妓交易的场所。”
阿黛尔默然的点了点头,倒不像一般的青年贵族那样,露出害怕或嫌恶的表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梅瑟太太的这间旅馆是这座城市阴暗面的缩影。阿黛尔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伦巴纳的繁华之下,藏满了污垢和创口。上城区的富人们有多么光鲜亮丽,下城区的贫民就有多么狼狈凄凉。阶级如同一道巨大的鸿沟,将同一国家同一民族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分隔成了天鹅与老鼠。
她帮着陈一起,将泽维尔搀扶到了狭窄的硬板床上睡下。床单呈黄褐色,洗不去的污渍组成了它的花纹。假如高高在上的王储殿下在这时候醒过来,不知是否会被房间里酸臭的霉味熏得再次昏过去。
一栋房屋中如果存在一窝又一窝的老鼠,那是因为主人没有做好清扫工作;一个国家如果存在大量如同老鼠一般的“下等人”,国王又是否该负起责任呢?阿黛尔看着前任未婚夫白皙精致的脸,忍不住想道。
在阿黛尔发呆的期间,陈解开了泽维尔的衣服,将他身上散乱的绷带拆开,再度给他进行了一次包扎。他的动作是否专业阿黛尔并不敢说,不过看着至少比她要熟练。
“你是真的会医术吗?”她站在窗边,一只眼睛观察着窗外的动向,另一只眼睛的余光则在悄悄注视着陈。
“我如果不会医术,你是谁救回来的?”
“你的医术是和谁学的?怀特吗?他说你强迫他认了你做学生,然后负责教导你弗兰索的语言和风俗。”
“怀特那个蠢货。”陈用剩余的医用棉花擦拭指尖的血渍,但并没有否认阿黛尔的提问。
“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阿黛尔追问。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一有机会就恨不得抓着陈问个三天三夜。尽管有些问题她已经从怀特那里得到了答案,但她不信任那个胖老头,一定要再问陈一次——当然,她也不信任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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