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说过,就算她忙也可以给她发消息,他也基本不发。
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细节,好像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澜生在努力表现得正常了,漏洞还是很多。
他有什么可躲着她的呢?
尤其是那天她好不容易得空,想碰他的身子,竟是又被拒绝了。
他那时有些感冒,鼻子不太通气,说是入秋换季有些着凉,她就随着他去了,让他好好休息。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他故意把自己冻感冒了。
才不到十月而已,管家每天认真负责,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感冒。
综合澜生过去地种种情况,她忽而有了一个猜想。
胸膛起伏了几次。
她端坐在浴池中央,眯起了眼睛。
“澜生,有什么瞒着我的,最好主动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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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生整个人都僵硬了。
从手指到脖颈, 从背脊到脚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大脑空白一片, 就连呼吸都在刹那间被人夺去。
小姐已经发现了。
不然, 绝不会这么笃定。
他要主动坦白吗?
还是坚决咬定什么事都没有,就可以蒙混过关呢?
可怀孕这种事情…很容易露馅吧。
只要叫来随意检测一下, 就可以被看得明明白白。
没办法掩盖的。
他什么都做不到。
可他在氤氲的雾气中与小姐对视,在那双冷静的眼眸里,怎么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看起来好像要把他吞噬,一丁点儿宽容都不会给他。
他嘴唇颤动,突然很想逃跑, 逃到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躲起来。
“小姐。”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极小的、祈求一般的声音,“我会处理好, 可以不说吗?”
江妄眉头皱起。
澜生竟然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跟她讲么?
如果真的是她猜的那样, 那这件事跟她紧密相关,她不应该拥有知情权吗?
他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呢?
她一贯的直白:“我不喜欢你隐瞒我。”
额头上渗出汗水,顺着眉骨、脸颊往下流。
澜生不知道自己真的说出口后会发生什么, 未知让他忍不住恐惧, 怕得脑袋里轰隆作响。
他果真还是逃避不了。
手掌不由自主地扶上小腹, 身体本能地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也是他和小姐的孩子。
小姐对他残忍,但会对自己的孩子也一样残忍吗?
他心头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但又很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扑灭了——
可太多人愿意给小姐生孩子了,哪里缺他这一个?
再说,仿生人的孩子,总是不及真正的人类。
他在研究院里被改造实验时听研究员说过,仿生人生出的孩子会在基因上脆弱一些, 要在年幼时好好养护才行。
小姐更不会稀罕一个这样的孩子了。
他有些想哭,但心中已经苦涩到哭不出来。
某种沉重的东西压迫着他的心脏,让胸腔不停地砰砰震动,震得他喘不过气。
“您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吗?哪怕没有任何名分,当做奴仆养在家里或者养到别处都可以。”
他先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染着水汽地声音不停地颤。
而后,抚在肚子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平时里微微下垂的眼睛已经被难过挤到了一起,眼尾发红,有让人难以忽略的湿意。
他喉结滚动,用几乎叫人听不见的声音开了口。
“我不小心……怀了您的孩子,真的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这样。
江妄验证了自己猜测的答案,一种愉悦感自心头升起。
好似是在为猜对了而开心,但又像是比这更为直接且汹涌的愉悦。
心脏跳动的声音渐渐转大,她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就在耳膜边响起。
澜生怀了她的孩子。
没来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了心神,她想笑,唇角便跟着往上翘起,眉眼一弯。
她抬手,冲澜生招了招:“过来让我看看。”
“……”
澜生立刻屏息,手指一点点攥紧自己的衣服,褶皱一片。
过去做什么?
小姐要亲自对他动手吗?
以小姐的实力,怕是一拳过来,就能让他流产,让一池带着药香的温水化为血水。
他不敢过去,但也不敢不听小姐的话。
如果惹怒了她,后果可能会更可怕。
到时候说不准……别说是孩子的命,就是他的命都不一定能留下来。
他无声地咬紧牙关,跟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用尽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缓而又缓地沿着浴池的台阶往下走。
温热的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接着是小腿……
他感觉自己要被那些温度吞噬,被炙烤得皮肤上不停地渗出汗珠。
甚至连额头上往下滑落的水珠都那么明显,带来痒意。
小姐端坐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终于,他来到了江妄跟前。
不过半臂的距离,让他仿佛感受到了小姐的呼吸。
“小姐,我……”
江妄在这时伸出手臂,也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掌在两人视线的共同注视下,落在了男人微微隆起一点儿的肚子上。
他似乎是变胖了些,但不多,不仔细观察或者不往那个方向想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但神奇的是,手掌触碰上去,就跟碰到了胎儿的心跳似的,感觉到某种震动。
澜生气儿都不敢喘。
他瞪着双眼,生怕那只手击打在他的肚子上,或者就这么用力地按下去。
他怕得什么都顾不上也没法去想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干等着无法改变的结果出现在眼前。
从额头滑落的汗珠在下巴汇聚在一起,坠落到浴池中。
可想象中的痛觉并没有传来,他感觉到的只有温柔的触碰。
那只充满了力量的手掌,就那么轻轻地落在他的腹部,缓缓地摸了摸。
看起来格外珍惜。
大脑里依然空白,但感情状态有了变化。
他觉得有些迷茫,有些意外,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情感到不真实。
小姐是在……温柔地抚摸他怀孕的肚子吗?
他不由得睁大双眼,眉宇往上扬去。
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放,觉得哪哪都很别扭。
“为什么不在发现时第一时间告诉我?”江妄觉得很神奇,澜生的身体里竟然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就在这看起来依然平坦的肚子里,“我要是知道了,还能照顾你一些。”
她回想起自己让澜生做午饭的那天,他明显带着难受的表情……
想来可能是孕吐了,很不舒服吧,忍不适也要为她做饭。
她心里闷了一瞬,又很快软下来。
像是在心疼。
她竟然都有这种情绪了。
没听到回应,她问:“怎么不说话?”
这么一抬头,便跟男人懵怔而充满着泪光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又有水珠不受控制地落下,但不再是汗水。
澜生根本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反应,不停地落下眼泪。
他抓住江妄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掌,嗓音沙哑:“小姐,您说什么?”
江妄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哭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反手跟他的手掌握在一起。
她重复了一遍,说:“我说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还能照顾你一些。”
泪崩就在一瞬间。
澜生手指不断用力,好像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想象中的嫌弃,更没有想象中冷漠无情的抛弃。
他从未想过小姐丝毫不介意这件事,甚至是呈现出一种正面情绪!
他以为会不被接纳、不被认同的事情,竟然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他轻颤着,用很低却很真切的嗓音开口:“小姐,您竟然……愿意让我为您生孩子么?”
前几个字有些犹豫,后面却显得迫切起来,一气呵成。
他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急切——
想得到答案,想得到正面的回应,想让自己的心里落袋为安。
他想听小姐亲口跟他说:是的,我愿意。
这代表小姐接受他,接受他身为仿生人的不算优质的基因。
这或许还代表着小姐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跟从前一样的随意玩弄。
“当然。”江妄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不然你以为呢?”
孩子。
这两个字轻轻地敲击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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