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软软的, 有一点点少女从前特有的娇憨和委屈。
但更多的, 明明皆是欣喜。
她的脸庞深深地映入男人漆黑的眼瞳中, 明明两人共处一室, 自是良宵美夜。
眼前的她, 是他渴了许久的她, 迷醉又风情的样子。
可男人却似骤然被人牢牢掐住了脖颈, 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好一个毒药。
倒当真堪称是噬人心智,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
冷清的笑意缓缓浮上他的唇边。
温栖玄垂下眼帘, 狭长的眼睫落下一片落寞而讥诮的阴翳。颈间自裸露一半的肩膀之上, 青筋却已然暴起。
他只当她迷蒙了心神,一时胡言乱语。
假药。温栖玄心想。
他紧紧皱了眉心,刻不容缓地拍了拍姒宜红润的脸颊。
他不要了。
他要她现在、即刻、立即清醒。
可少女却分明比从前任何一次相处, 都更为主动地想要对他亲近。
见他僵直在原地,姒宜的视线渐渐清晰又模糊,却俨然十分不解。
她再度伸出手去,却将双手覆在他到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
她的身影轻轻覆过来,挺立娇俏的鼻尖旋即凑近,朝他冰冷又滚烫的脸庞蹭了一下。
“殷……珩……”
男人全身血脉逆涌,却竭力屏住了呼吸,即便如此,他仍没能压住喉咙那一下难以抑制的颤动。
他简直再也听不得从她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亦是这一瞬,他是恨不得天崩地裂,将周遭一切都尽数毁灭——
如此,痛如钻心、求死而不能的人便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
他的喉咙里,转瞬便蕴积地满是浓郁的血腥气。
他何其可笑,何其愚蠢。竟当真以为一旦服了这药,能对姒宜怀孕有所助益不说。
还会……让他看一看她更爱他的模样。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居然,连这一点点,都是给旁人的。
和他无关。
也怪他是自负过了头,竟然觉得这些时日的平静是她终于渐渐收了心,肯留在他身边的暗示。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强迫也好,拘束也罢……
可他和她本是兄妹,合该是这世间最亲密无间之人。
她不留在他的身边,还能去哪里?她不爱他,还能爱谁?
怀州的日子里,她再也不提裴寂一句。
他还以为她是终于忘了。
可原不过,一切皆是他痴心妄想。
灯烛明明就在身旁,照得她眼瞳中一片璀璨。里头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脸。
可在她心底,他和她一同走过那么多,他为了她甘愿抛弃所有,多少年阴暗角落无法宣之于众的情愫与爱恨,竟然全都比不上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危难时弃她于不顾,更是早就和旁人有了婚约的,背信弃义的纨绔……
无论面上如何演,如何与他粉饰太平,可她竟然心底从未放下过他。
温栖玄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只觉周身骤冷,一时间克制不住,一阵一阵打着寒颤。
大抵是药效终究过于猛烈,奈何他强行压抑,可此刻顺着浑身经脉逆涌而上,一阵比一阵汹涌。
如此强烈的冷热交替,倒让他满腔怒火愈发化为猛烈而肆虐的浪涛。
男人低低叹了一声,忽然伸手,一掌攥紧了她不堪一握的腰身。
双眸更是死死盯着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他又一次被她逼至发疯的边缘。
又或许这也偏偏激起了他隐藏在冷清端方外表之下的本性——
他是要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他要亲眼看着她清醒。
看着她终于知道自己方才亲错了人,抱错了人,要看她脸上此刻的欢喜一寸寸褪尽。
他还要亲口告诉她:
裴寂,那个她居然到此时此刻还心心念念的裴寂,其实早就不爱她了。
温室里养出的少年,情意本就浮夸的很,中秋一过,便是三公主和安阳侯世子的婚期。
宫中和大长公主都催得紧,可他裴寂却一点都没有拒绝的意思。
他还要攥着她的脖颈,留下一道道宣示主权的抓痕。
再看着她的眼睛,好好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一直以来、如今,甚至以后的每一日,究竟是谁在她身体里肆虐。
反正谁都别想好过。
如是想着,温栖玄琳琅如玉的指尖微微用力,箍紧了她小巧尖削的下巴。
使双眼迷蒙的姒宜被迫仰起头。
绵长的吻落下来,钻入她每一寸的唇舌,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细致地探向每一处。
男人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再不去看她此刻的颜容。
只是一味近乎贪婪地品吮着独属于她唇齿的滋味。
他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呵护了这样久的妹妹。
那只会闯祸,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他收拾善后的被宠坏的妹妹。
却不爱他。
甚至哪怕与他耳鬓厮磨了那么多次,润入了那么多次,却还敢心心念念记旁的人。
他这些时日是对她太过纵容。
……
姒宜呼吸不畅,挣扎着要推开男人壮阔的胸膛,可他手上的力度却不曾松动半分。
“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他停下动作,强迫她仰着头看着自己,确信她眼中的的确确充斥着只有自己的倒影。
那是可怖的,发疯的,醋意满满,乃至于双眸猩红的温栖玄。
可或许少女体内的药效在一点点消退,温栖玄凝眸,分明在她眼底看见了逐渐清晰的轮廓。
以及那不过转瞬,便又像是将要卷土重来的戒备。
……她,快醒了。
若这药丸当真失效,那么方才的一切,含情脉脉的柔软,少女欲语还休的娇憨,以及从来没有过的主动轻吻……
这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一切 ,便都会消失殆尽。
男人的眼眸倏尔黯了黯。
他闭上眼睛,恨不得将裴寂这个名字,连同那个身影,一并亲手用锋利无比的刀从她心底一点点剜出去。
哪怕她要哭,哪怕她会痛,会再也不肯原谅他……
可她如今正抱着他。
即使抱着他的手却似乎终于在缓缓松开力度。
温栖玄咬紧了牙,平生第一次,他还从未这般恨过一个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又这样记恨到了骨子里。
他简直要瞧不起自己。
男人再无法细想,只能恨恨暗骂一声,旋即却又狠下心来从怀里摸出那个白瓷药瓶,飞快倒出两粒药。
就让他做一晚这无耻而卑劣的小人。
温栖玄仰头,喉结翻滚,又吞下一粒细小的药丸。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究竟为何因姒宜迟迟没有身孕后动了这般愚蠢的念头。
他若是从来没有寻到过这药,或许就永远不会得知她如此柔软的这一面。
也就不会在本就荒芜的心里疯狂生出根本无解的嗔痴与贪妄。
他甚至能容忍自己如此卑微,卑微地丢掉所有尊严。
甘愿再做一次裴寂的替身。
果不其然,待姒宜咽下第二颗药丸后,脸畔愈发灿若霞云。好不容易变得清晰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
少女愣了片刻,还未看清男人的眼眸,便猝不及防被他欺身而下。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连眼前那张好看的脸也看不清楚了。
三两下,男人剥褪下彼此早已凌乱不堪的寝衣,少女含混的声音低低响起。
她应是不解,于是便懵懂地伸出手去扶着他如仙似玉的脸颊,似乎想要将眼前这样好看清冷的轮廓再看得清楚一些。
“你……你怎么哭了?”
男人眼底满是恨与怨的交缠,简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却又不知何时蕴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他简直不明白。
这样的药效于她而言甚至比他要轻微许多,可哪怕服药之后,他眼中的人却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能看见一张更为艳丽,更为娇俏似五月海棠的,满是稚气,却又不失女子妩媚的容颜。
是姒宜,只有姒宜。
是那个让他曾无数次在夜里辗转肖想,曾无数次攥紧双手,暗红了眼眸……
却做不到放下半分念想之人。
那样的怨怒到了极致,四散在周遭淡淡的冷香中。
姒宜雪白的脖颈被丧失理智的男人发疯一般啃咬着,噬吻着。
她一阵恍惚,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又低低喊了名字。
反倒听见男人俯下身,语意凶狠地应着她,一边指缝缠绕着攥紧她如瀑乌黑的发丝。
偏还不够,他还紧紧地攥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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